从来没有人见过周纬发这么大的火,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狭窄的走廊上一片死寂。
燕鹏飞被周纬死死压在墙上,脖颈和额角青筋暴跳,咬着牙道:“周队,我不明白为什么要……”
周纬:“闭嘴!”
他的身材不如燕鹏飞高大,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把他顶在了墙上,手臂上的肌肉炸起了凶暴的线条。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狠狠闭了闭眼,似乎用了全部的自制力才松开了那柄短刃,随即缓缓地直起身来。
周纬又深又重地喘了两口气,睁开眼,转向李默:“对不起,今天的事,我代他向你道歉……”
燕鹏飞怒吼道:“我凭什么向他道——”
“啪!”
周纬骤然转身,一巴掌扇在了燕鹏飞脸上!
所有人倒抽一口冷气,连李默的眼睛都蓦然瞪大了。
这一下真是下了死力气。周纬丝毫没有留手,转身的惯性和整个身子的力气像是都集中在了这一巴掌上,燕鹏飞被他这一掌打得整个人都向一侧弯下腰去,半边脸颊登时就红肿了起来。
他就这样保持着俯身向下的姿势,整个人久久没有动作,似乎直接被这一巴掌打懵了。
“目无法纪,擅动刀兵……”周纬整个人都在发抖,红着眼睛吼道:“秦队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燕鹏飞的双眼倏然瞪大了。
“滚!滚回去给我禁闭二十四小时!行动一组全体人员暂停一切外勤任务,全部去给我巡逻轮值三天!”周纬怒吼道:“再有下次,你们全都他妈给我脱队服!”
燕鹏飞浑身一震,终于不敢再开口顶撞,他捂着自己红肿的半边脸颊直起身来,面色复杂地看了周纬一眼,匆匆转身离开了。
其他人也赶忙跟着退走了,走廊上眨眼间就剩下了周纬和李默两人。
李默低声道:“周队……”
周纬急促的呼吸仍未平复,他暗自狠狠握了握拳,咬着牙转过身来:“李默,对不……”
“周队。”李默却忽然打断了他:“你气息不稳,先不要说话。冷静一下。”
周纬忽然一愣。
李默不知何时已经把手里的盒饭放下了。他一手按住周纬脉门,一手轻轻抵在他的后心,掌心温暖而坚实有力,热量顺着透薄的衬衫传递过来,他声音沉静:“周队,屏息凝神。”
周纬面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依言闭上了眼睛,凝神平静内腑灵脉,良久才缓缓长出一口气。
那股奔涌的怒气散去了,血管里躁动的血流缓缓平复下来。
周纬这才睁开眼,对着李默勉强一笑。
李默却没有接下他这个安抚的表情,他低头细细看了看周纬的神情,突然道:“周队,那个U盘里面有什么?”
周纬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抽。
“你刚才发怒不仅仅是因为燕鹏飞,你在来之前就已经很生气了,对么?”李默皱眉道:“发生了什么事?”
李默的手还扣在他的脉门上,近在咫尺,他们俩一上一下,四目相对,周纬刚好能看到他的衣领里下,若隐若现的灵枷的轮廓。
他的眼睛顿时像被针刺了一下似的,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
“……没什么,”那只躺在石台上被开膛破肚、打回原形的朏朏在他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周纬偏了偏头,声音艰涩道:“就是一些……李星路他们黑恶勾当的……证据而已。”
李默立刻意识到,周纬说的不是实话。
然而他却并没有再追问,只是低头仔细打量了一下周纬的神情,随即便点了点头,道:“好。”
他手掌一松,放开了周纬的手腕。
这一松手,周纬立马觉得一阵酸涩愧疚之情直冲心头。他简直不知该拿出什么表情来面对李默,刹那间只恨不得自己立地消失。
然而有些事情是躲不过去的。周纬沉默良久,终于深吸口气,强行压下了起伏翻涌的情绪,抬起头来,脸上露出一丝分外勉强的苦笑:“李默,刚才老严的事,你别怪他,我替他向你道歉。”
“不必。”李默平静道:“这不是周队你的错。”
“不,你不懂……”周纬说道这里,突然顿了一下,最终还是咬咬牙,开了口:“老燕他,是秦队带出来的……就是我的上一任监察队长。”
李默用平和的目光看着他,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周纬心头不安。他不知道李默是不是看穿了自己故意转移话题的心思,然而话头已起,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了。
“四年前,珑湖发生了一起案子,整个外勤干员大换血,我是在那之后才接手的监察队。”周纬定了定神,道:“在那之前,我们整个队伍都是秦队一手带起来的,老燕也是,我也是。”
李默沉默片刻,道:“秦队他……是殉职了吗?”
“没有,”周纬苦笑一声:“他傻了。”
李默:“……”
“那起案子之后,他昏迷了半年,醒来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跟个小孩儿一样,一米八汉子跪在床上,抓着他的女儿说姐姐姐姐我要糖吃。”周纬顿了一下:“他女儿才六岁。”
李默心里轻轻一跳,眸光也黯淡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