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周纬还不许他告诉别人,李默也不敢请别人来帮忙。
还有一种方法,就是把周纬从沉睡中唤醒,让他忍着灵脉受创、灵力空虚的痛苦,自行运转灵力。灵力过体对人身有着自然的恢复和休养作用,只要忍过了这段难受的感觉,灵力运转一夜,他也能好受很多。
可李默看着周纬在睡梦中依然痛苦紧蹙的眉宇,怎么都下不了这个决心。
……既然正常的办法行不懂,那就只好走“歪门邪道”了。
他打算借助外力让周纬暖和起来。然而这里毕竟是周纬的家,他既不知道有什么可用的东西,也不好随意胡乱翻找,思来想去,只好硬着头皮,拨通了洛小莉的电话。
然后他在尽量隐去事主姓名的情况下,把情况模模糊糊地描述了一遍。
于是在洛小莉的耳朵里,事情就变成了——
“什么?!默哥你说你有一个朋友,浑身发冷手脚冰凉,把自己蜷在床上起不来,脸色发白还直打哆嗦?!”
洛小莉隔着电话都能听出她“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李默!”的惊骇:“默哥你……真人不露相啊!”
李默正担忧周纬的情况呢,没顾得上深究她这句“真人不露相”是什么意思,只是赶忙道:“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办呢?”
洛小莉想都不想:“你抱着她啊!”
李默:“……”
所以说这也太登徒子了!!!
洛小莉听着李默那边慌乱地一叠声拒绝,心说:“哦,那看来是还没到那一步。”
于是她接着出主意:“这样,默哥你在家里找一找,看看有没有暖宝宝、热水袋之类的东西,家里一般都会备着……要是找不到你就上网买,我教你怎么下单……哦对了,你还可以再买点布洛芬……”
周纬面无表情地坐在床上,听着李默和洛小莉是怎么在三言两语间,你一句我一句把他从一个堂堂监察队长变成了一个姨妈期的痛经女生的,半晌缓缓点了点头道:“……很好。”
下一秒,李默迎来了一波由暖宝宝和热水袋组成的天女散花般的暗器暴雨:“你给我滚!!!”
他还不如昨晚直接一命呜呼呢!
李默身形在原地一晃,以眼花缭乱的速度将那些暖宝宝和热水袋全都接了下来,听着周纬崩溃绝望的咆哮,欣慰地心想:“嗯,中气十足,看来是好多了。”
“周队醒了的话,就先来洗个澡吧,”他微笑着道:“早饭马上就好。”
说罢,他就抱着满怀的暖宝宝和热水袋,心满意足地走了出去,把周纬暴怒的吼声关在了门后。
二十分钟后,周纬在主卧浴室里洗完了澡,吹干脑袋,换了件新的睡衣,抽了根毛巾作为凶器,就打算接着去找李默算账。
他恶狠狠地冲出卧室门,正打算让李默引颈受死,结果刚一闯进客厅,话还没出口就双眼圆睁,火山爆发似的咆哮“呃”的一声,憋回了嗓子里。
“啪叽”一下,他用来作为凶器的毛巾掉在了地上。
客厅的窗帘被拉开了,上午的阳光暖烘烘地照进来,给所有家具都开了一层柔光滤镜。巨大的开放式厨房里,所有的锅碗瓢盆都已经被分类烫洗过一遍,妥妥帖帖地放在了沥水篮里。空荡荡的调料盒加满了调料,各种酱油香醋料酒按照瓶子高矮一字排开,整整齐齐标签向外,跟列队接受检阅似的。餐桌上尖椒木耳、蒜蓉西兰花、番茄滑蛋和芹菜虾仁,四个菜热热闹闹地挤了一桌。灶上一锅小白粥煮得香甜软烂,正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欢快的热气。
低调奢华有内涵的欧式厨房成了人间灶堂,清寂空冷的广寒宫一夜之间落入了凡尘里。
李默就站在厨房岛台后面。他脱掉了自己平时那焊在身上一样的黑色大衣和西装外套,修身毛衣的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了流畅结实的手臂线条,身形高挑而肩背平直,正背对着他弯腰低头切着什么。只听他刀刃落下的声音均匀又利落,最后刀尾流畅一收,菜刀横向一抹,一把鲜嫩翠绿的小香葱就被他切成葱花,投到了砂锅里。
他听到声音转过身来,随手拿过了一块手巾擦手,笑着看向周纬:“周队,起来了吗?”
这人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件蓝色碎花小围裙,站在清晨暖意融融的阳光里,身材笔直而修长,笑意和煦,整个人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边。
周纬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想,岂有此理。
是谁允许这个妖类擅闯他家、擅动他家厨房,还擅自把他家厨房变成了模特秀场的?
他上前一步,正准备摆出一副义正辞严的嘴脸,大义凛然地呵斥这个胆敢在家他为所欲为的狂徒,就见李默忽然眉头一皱,视线落在了他赤裸着踩在冰凉瓷砖的一双脚丫子上。
他脸上笑容蓦然一收:“你怎么不穿拖鞋?”
周纬:“?”
就见李默微愠道:“寒从足下生,你不知道吗?身体不好还不知道注意,快去穿鞋!”
周纬:“……”
他今天是犯天条了吗?被“寒从足下生”这几个字梦里梦外地追杀!
等到周大队长丧权辱国地穿好袜子和拖鞋、臊眉耷拉眼地回到餐厅的时候,李默刚好把两碗红枣枸杞小白粥摆到了餐桌上。
四菜一汤香气氤氲,依依不饶地钻进了周纬的鼻端。空荡荡的胃忍受了一整晚的饥寒交迫,刹那间果断叛变主人意志,辙乱旗靡地倒戈投降,响亮地“咕噜”了一声。
正准备借机找茬的周纬脸色铁青。
李默瞥了他一眼,有些想笑,却又怕再戳破周大队长薄如蝉翼的脸皮,于是赶忙忍了下来,轻咳了一声,把筷子递到他眼前,正色道:“吃饭吧。”
周纬阴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地瞥了他一眼,气势汹汹地接过了筷子,忍气吞声地对着那一桌早饭报起了仇。
李默举一反三,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怎么从网上买菜,于是周纬家那个从装修好就不知道有没有开过火的高档厨房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也不知道他一个货真价实的妖类,这一手精绝的厨艺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周纬刚吃了两口就把满肚子怨念忘在了脑后,好吃得他差点把舌头嚼了咽下去。
等这一顿饭吃饭,周纬把筷子一扔,身子往后重重一靠,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他靠在餐椅椅背上,抚了抚自己的胃,突然产生了一种“终于活过来了”的感觉。
李默早就吃完了,坐在桌对面安安静静地看着他,见他扔下碗筷,先给他沏了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温声劝慰道:“你吃得太着急了,喝口茶缓一缓。”
周纬二话不说接过来,本打算一饮而尽,没想到茶水太烫,热气熏得他呲牙咧嘴的,无奈只好放慢节奏,捧着个杯子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抿。
李默见状无奈一笑,随即起身,准备把餐桌收拾了。
周纬:“慢着。”
李默抬起头来,目光询问地看着他。
周纬指尖转着那个杯子,热气氤氲上涌,衬得他黑白分明的眉眼若隐若现。他像是已经完全从昨晚的虚弱状态中恢复了,轻轻往后一靠,抬眼隔着那杯热茶的蒸汽望向李默。
就这一个动作,那种惯常的桀骜不羁又上了身,他又是那个机心玲珑、缜密幽微的周大队长了。
只见他轻轻挑起嘴角,玩味地把李默上下打量一番,像是在揣摩他这个人是的,随即挑逗般地开了口:
“李默,你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李默想了想:“有。”
周纬仿佛一副早就有所预料的表情,游刃有余地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微笑点头道:“请问。”
李默于是把原本已经端起来的空碗筷又放回了餐桌上,人也重新坐回了周纬对面,直视着面前的人,面色平静地开了口:
“你身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