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的身边,真的会有这么一个隐形的“死神”么?
那是否就是那个潜藏暗处、至今还未被异监局挖出来的灵力者呢?
周纬突然把目光转向了申彦雪:“申科长,我能问一下,你是怎么发现冯汝成的这些疑点的吗?”
“很简单,我翻阅了冯汝成近十年来的所有档案材料。”申彦雪清晰平静地道:“包括他的职业履历,他在人社和公安部门的公民资料备案,他从入职恒泰建筑集团以来的每一次升职经过和重大业绩成果,他身边的人事变动和社会关系变动。我手头上还有他公司的同事对他的部分个人评价、他的个人收入来源分析和他近五年的重大支出明细……”
众人目瞪口呆,何昭华愕然道:“这些是你一个人看完的?两天之内看完的?”
申彦雪一挑眉:“我的文字阅读速度是每分钟2500字,这很难吗?”
众人:“……”
从表情上看这些人还是头一次被人秀一脸,还这么哑口无言。
周纬突然笑了:“那我们真是走了大运了。”
“季组长,我想向你借申科长一用。”周纬转向季凌云,沉声道:“冯汝成不是灵力者,他不会是凶手,但我猜凶手跟他脱不了干系。我要彻查冯汝成的人际关系,以及他近十年来身边所发生的所有可能跟他相关的死亡和失踪案件,这里面绝对还有不少案子是那个灵力者的手笔。这个工作量会很大,我需要借助申科长的力量。”
季凌云道:“没问题。小钱也可以借给你,他可以帮助搜集信息,效率会高上不少。”
“那就再好不过。”周纬曲起嘴角,露齿一笑,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几分血气:“冯汝成走了这么多年的好运,现在也是时候吐出点什么来了。那个灵力者不可能庇护他一辈子,哪怕是刨了他们冯家的祖坟,我也要把他挖出来。”
与此同时,市局一楼,大厅一侧的一条走廊中。
李默刚刚从楼梯上下来。他没参与针对冯汝成的审讯,那种场合只要周纬去就够了,反正回来之后他也会把审讯结果和案件进展详细告诉他。
只是他在办公室里等了又等,眼看都已经接近午饭时间了,周纬却还没有回来的迹象。李默想了想,决定还是先去知会食堂一声,让他们把周纬几人的午饭留出来,以防这几人劳心费力审讯了一上午,回来却只能饥肠辘辘地等外卖。
市局的食堂在地下一层,李默平时一般不跟其他监察员们抢电梯,都是走楼梯上下楼的。只是这次,他刚下到一楼,就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人。
那居然是个十四五的少年。
他看起来完全不像是该在异监局这种场所出现的人,上身穿着一件薄羽绒服,搭配一条牛仔裤,从衣服到鞋子看起来都很有质感,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李默下楼的时候,看到这少年正抬头望着走廊墙壁,看上去正在聚精会神地读着什么。
李默有些疑惑,于是走上前去,开口问道:“你是谁?”
闻言,那少年转过身来。
他的身材看上去还没长开,属于一个刚要抽条还没抽起来的年纪,但是身形却已经被拔得纤瘦,看起来甚至有几分孱弱。他头发浓黑,面色苍白,看上去像是不太健康似的,但嘴唇却又红得异常浓郁,像是涂了口红……或者刚喝过血。
李默眉头轻轻一蹙,留心感应了一下——这孩子身上没有灵力波动。
那他来异监局干什么?是谁带他来的?
这少年听见了李默的问话,却不答反问:“你是谁?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吗?”
李默脚步一顿——这孩子的用词是“工作人员”。
凡是带非灵力者进入异监局,所有监察员出示的身份都是“警察”,同时也都会向对方亮明证件。如果有人对市局的装潢陈设提出质疑,觉得这不像是正经公安部门的样子,那他们就会得到一个“我们属于公安部门的机密机关,具体情况无可奉告”的答案。
这种伪装和掩饰其实只是为了打消这些普通人更多的问题,以及方便后续审问更好开展,倒不是出于什么保密的需要。反正这些人日后都会走记忆清洗程序,什么事都记不住的。
只是听这名少年的意思,他显然没有把这里当成警局。
李默没有因为对方是个瘦弱少年就态度轻慢,他走上前去,温声道:“我是工作人员。你为什么自己在这里?你家大人呢?带你来的工作人员呢?”
然而少年再次忽略了他的问题,回身继续望向那面墙壁,道:“我在看这个。”
李默于是也抬头看去。
像所有的政府部门和机关单位一样,异监局也少不了墙面文化建设。在一楼走廊的这个位置陈列的是“荣誉榜”,一侧展示的是市局所获得的集体荣誉,另一侧则是个人荣誉,包括每年都会评选的一些内部奖项,比如“先进个人”“监察先锋”“敬业模范”之类的,含金量水得可怕,基本就是从上到下论资排辈挨个上一遍,到年底每个人发个纪念品,意思意思拿回家过年完事。
单看周纬这种极端自由散漫分子,都能捞到一个“爱岗敬业之星”的荣誉,就知道这玩意儿究竟有多水了。反正也不涨工资,整个市局都没人拿这玩意儿当回事儿。
然而那少年却似乎看得津津有味,把所有人的照片和奖项全都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最终目光定格在周纬的脸上。
“周纬……”他轻声念道:“爱岗敬业之星?他不是你们的队长么?为什么没有拿到这个‘比武竞赛一等奖’?”
李默一愣。
他还没来得及问那少年,为什么会知道周纬是监察队长,就见他突然转过脸来:“他难道不是你们当中最强的么?”
李默:“……”
他倒是不知道异监局什么时候还要在“最强”上分出个高下来了。
李默有些失笑。他觉得这孩子可能是正处于青春期,武打片之类的看多了,养成了些奇奇怪怪的强者崇拜心理,正准备跟他好好解释解释“我们这里都是同事,非常团结友爱,不搞武力崇拜”这件事,却听这少年突然又说了一句:“不对。”
他这回完全转过身来了,面对着李默,抱起了双臂。他的一双眼珠异常黑沉,从上到下缓缓移动,毫不掩饰地打量了他一番:“……你看起来,也很强的样子。”
李默:“……”
他哭笑不得,这孩子是要给异监局上下所有人,按武力值高低排个“英雄榜”吗?
他不准备再跟这孩子讨论下去了,正准备问一下他的父母在哪里将他送过去,却没想到下一秒,少年说的一句话却让他面色微变。
只见那少年脸上的笑容缓缓扩大,露出两排森白牙齿,微微垂首,柔软的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声音极轻地问了一句——
“既然你这么强……那你杀过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