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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纬觉得自己今天重新认识了李默。
也不知道乔迁新居这件事到底打开了他哪个隐秘的开关,周纬从没见过有人能把火锅吃出这么多的花样。李默仍旧坚持不让他沾口味太重的食物,于是火锅汤底就只能用清汤,然而他在这份清汤上下足了功夫——只见他把焯过水的牛棒骨放进砂锅里,切了一小段大葱和姜片,鲜蒜头拍碎,加花椒、八角等香料放在一起熬煮,大火烧开后又转小火慢炖,之后依次加入盐、鸡精、醪糟和冰糖调味,最后在周纬目瞪口呆的目光中,他舀了一小勺尝了尝咸淡,又加了一瓶盖白酒。
锅盖掀开的一瞬间,热气蒸腾。
整个厨房活了。
周纬:“……”
对不起,他不该说火锅简单的,这简直是对火锅之神的大不敬。
李默一心多用,自己那边锅底正咕嘟咕嘟熬着,他也没忘了洗菜切菜备菜,一个人在厨房忙活,几乎把自己转成了个陀螺,看得周纬这个伤病号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打着“热灶”的名义来李默家蹭吃蹭喝,还占着受伤的便宜十指不沾阳春水,半点忙都不帮擎等着吃,饶是以他厚如城墙般的脸皮,此时也属实有点坐立不安了。
于是他鬼鬼祟祟地蹭了过去,伸头探脑地往厨房里看:“我能干点什么?”
李默正在厨房里忙得不可开交,结果一回头,就差点撞上周纬的侧脸。
也不知是周纬来的太悄无声息,还是厨房里火锅汤底和各种食材蒸腾的热气香气干扰了李默的嗅觉,总而言之,他居然没发现周纬已经到了背后。周纬这么乍一出声,他吓了一跳,猛然回头,嘴唇骤然从周纬耳畔一掠而过。
两人同时感受到了一种温热柔软的触感。
周纬:“!!!”
李默:“!!!”
这俩人就跟摸了电门似的,猝然同时往后一跳,周纬龇牙咧嘴地撞上了厨房门,李默手忙脚乱的差点把切菜板打翻。
"……"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僵在了厨房里,灶上的火锅汤底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周、周队你帮我看一下火,”李默突然转身,慌里慌张地摘下了围裙,感觉自己的心莫名其妙跳得飞快,脸上像是快要烧起来了:“我出去一趟。”
“噢噢,好……”周纬恍恍惚惚地答应了一嘴,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啊?你要出去?”
“家里没有海鲜,”李默已经飞快地逃离了厨房,钻到玄关穿好了外衣,全程没敢看周纬一眼:“冰箱里全是冻货,吃火锅要配新鲜的。”
周纬:“……”
行吧,是他低估了李默对于“一顿好饭”的要求标准的严苛程度。
李默飞快地换好衣服出了门。他们家小区附近就有个大型超市,走路不过十分钟,超市里各种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各类海鲜应有尽有,现在去应该还能买到当日捕捞的鲜货。
然而奈何有人神思不属,五感颠倒,委实不是个挑海鲜的好时机。等到李默第三次在海鲜柜面前走神,跟一只张牙舞爪的帝王蟹大眼瞪小眼了五分钟,被周围人提醒挡路了之后,他才恍然惊醒,臊红着脸匆匆忙忙捡了几样海货,逃也似的出了门。
直到提着满手的牡蛎、血蛤和新鲜海胆踏出了超市,他整个人还像沉在梦里一般。
周队……
周队他……
李默恍恍惚惚,心里明知道不该,然而嘴唇上却已经不可抑制地泛起了刚刚那一掠而过的触感。
是……温热和柔软的……
李默就像一个循规蹈矩了一辈子的好孩子,打出生以来第一次做坏事,心里的恐慌还在沸反盈天,新鲜的刺激和渴望却已经吞没了神智,越害怕越不由自主,越逃避越深陷其中,明明每一寸正常的神经都冲着他尖叫,他却神情恍惚,食髓知味,就是难以自拔。
直到一个念头猛地击中了他——
等等。
我这是在哪里?
李默猝然停住了脚步,愣了半秒,抬头望去。
他正身处一条小巷之中。夜风从他身后吹过,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猫猛地抬头,惊惧地“喵”了一声,浑身毛发乍起,飞快地跳上垃圾桶逃走了。
巷子尽头,一名红发男子正倚靠在阴影里,抬起头来微笑着望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