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宁坐在顾明珠酒店房间的床上,顾明珠的电脑放在床上的一个小桌子上,看顾明珠之前拍过的一段六十分钟的片子。她看得很认真,目不转睛盯着。
放到比较粗糙的地方的时候,顾明珠都忍不住转过头,看不下去。
电影总算放到了最后,顾明珠忐忑不安等着蔚宁评价。
蔚宁却说:“我总算知道虞城为什么让乔生当你电影的监督了。”
顾明珠不喜欢周乔生,就算心里非常想知道为什么,但还是咬着牙不回这个话题。
蔚宁叹口气:“你在虞城面前态度那么低,怎么现在倒是硬邦邦啊?”
顾明珠轻声说:“导演要是不强硬,那么戏还怎么拍?”
蔚宁说:“你是新人,有些时候你不圆滑一点怎么行。乔生不来可以啊,每天给他打电话汇报进度,软磨硬泡让他来帮你看哪里不对劲。乔生吃软不吃硬,他敷衍你,你不能任他敷衍。钱导是谁都不得罪的性格,你不压着他,他能混到电影结束,反正最后结果怎么样与他没有关系,了不起是新人导演太差劲。尤明明性格要强,你得哄着才行。”
蔚宁重重拍了一下顾明珠的额头,“你真是个小朋友!张琪琪跟我讲你要把剧组的人都得罪光啦,我来一看果然如此。”
顾明珠垂着头,像是只垂头丧气的小狗。
蔚宁觉得她可笑又可怜,脸瘦得只剩下一巴掌大,从包里拿出巧克力给她吃。
等顾明珠吃完巧克力蔚宁才说话,“怎么请了尤明明?”
顾明珠仍是低着头,手中还捏着巧克力,“这部戏有哭戏,而且导演是我,您的经纪人收了剧本就婉拒了。”
蔚宁的哭戏很有名气,会被人单独截出来的程度,有一部戏,十场戏蔚宁哭了六场,最后一场哭的是血,拍出来效果极佳。
哭太伤身,那部戏拍完之后蔚宁哭得一点力气都没有,元气大伤。
从那以后,孙洁那边会严格限制剧本中的哭戏。
顾明珠咬得巧克力咯吱作响,蔚宁将视频重新拉到开始,粗糙的一看就是学生的作品,贫穷的道具组,得亏顾明珠能拍出来。
顾明珠说:“我以为有钱就能拍电影,至少比没钱的时候简单,但现在有点怀疑自己了,蔚老师,我是不是根本没办法导戏?”
蔚宁厉声说:“你要是讲这种丧气话,现在趁早让别人接手。”
顾明珠心中一震。
蔚宁说:“最差不过电影一出来,被人大骂烂戏,投资全部丢水里。明珠,你现在只需要努力去做就好了,不需要想结果,就算失败了又怎么样。明珠,你不会觉得自己一定会成功?”
顾明珠竟然应了一声,“我就算知道自己会失败,我也不想放弃。”
蔚宁嘴角翘起来,她喜欢这种顽固的自尊心,就算明知道要失败,但仍旧坚持下去的笨拙和痛苦,“那就好好干,不管付出什么都要好好干。不要板着一张脸,你不是虞城,你的剧组现在还不吃你这套。”
蔚宁仍旧盯着屏幕,顾明珠吃完最后一排巧克力,盘腿坐在她旁边。蔚宁坐着的时候习惯挺直背脊,这样被拍的时候才不会太难看,她用这个姿势重新看了一遍。
电影到尾声的时候,“嗡嗡嗡”的声音响起,蔚宁的手机振动起来。
蔚宁接了电话,说了句“我在明珠的房间,你在酒店外面等我”,挂了电话起身。顾明珠仰起头,“蔚老师,你要走了吗?”问得可怜兮兮。
不过蔚宁丝毫没有怜惜,干脆说:“我要走了。”
顾明珠顿了一下,说:“多谢蔚老师来看我。那我送您下去?”
蔚宁拉开窗帘,看了一眼外面,天已经黑了,雨停了,弯月挂在天边。蔚宁还是心软,同意了顾明珠的建议。
两人下了楼,下雨的时候寒意侵袭肌骨,雨停了,风却带着春天的味道,已经远离冬日的刺骨。张琪琪的车还没有来,蔚宁提议两人在酒店的庭院转一圈。
这家酒店用餐区和住宿区是两个区域,中间以长廊、小溪、假山、小桥和花木连接,面积不小,举目望去,只能看到不远处用餐区的中式屋脊。
蔚宁不走长廊,走长廊旁边的小径。顾明珠亦步亦趋跟着,手中拿着蔚宁的那把红伞。
蔚宁忽然说:“红伞在鬼片中是个很吓人的道具。”蔚宁的伞是纯正的红色,撑起来的时候格外显眼。
顾明珠说:“但在纯爱电影中,红伞的使用也很频繁。”
“那么也就是说鬼片和纯爱电影很相似?”
这当然算得上胡扯,顾明珠顺着蔚宁的话往下说,“蔚老师,这样说的话谈恋爱和见鬼没什么两样。”
蔚宁看向长廊上挂着的壁灯,“这样一想,好像没有什么区别。”
顾明珠却有了异议:“有区别,至少人比鬼要漂亮一点。”
话题已经偏得很远,蔚宁说:“那你是说鬼漂亮的话也可以谈恋爱啰?”
“我又不喜欢……”
没等顾明珠说完,蔚宁抓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作声,有人从长廊那头远远走过来。看身形,是个高大的年轻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