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吻对蔚宁来说很常见,对顾明珠不太常见,或者说几乎不见。
但看起来习以为常的是顾明珠。
蔚宁低着头,顾明珠就那样略微仰头望着她。距离很近,近到可以继续接下一次的吻。
蔚宁说:“你该对我尊敬一点,尊老爱幼我毕竟占个老。”顾明珠将脸伏在她的怀中,当了老的话自然得爱惜一下幼,蔚宁手轻轻搭在顾明珠的肩上。
顾明珠说:“姐姐,你总爱讲大道理。”
这点蔚宁是极力避免的,她并不觉得自己有道理可以教给别人。
然后顾明珠说:“姐姐,我爱你。”
年轻而真诚。
周乔生讲过很多次我爱你,比顾明珠要讲得多。蔚宁心中知道不该比较这个,求爱本是如此,说爱如同承诺,但承诺最不可靠,是海市蜃楼,是水中捞月,是竹篮打水。蔚宁心中清楚,她此刻甚至是平静到冷漠的地步。
“如果我接受顾明理的追求,他也会讲我爱你。”蔚宁轻声说:“只是接吻而已。”算不上什么。
顾明珠依旧牢牢抓着她的腰,怕她坐不稳。
不知为何,这让蔚宁感觉心酸。她不能接受顾明珠,这令她感觉心酸。
渴求爱总是会痛苦的。
蔚宁轻轻抚摸顾明珠的头,“明珠,总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人,你爱他,他也爱你。你也许一直看我的电影,觉得我这个人很好,但如果相处久了,你会觉得不过如此。”
说到“不过如此”四个字的时候,蔚宁的语气带着自嘲的意味。
顾明珠的声音闷闷的:“姐姐,我从未想过有结果,我只是想要告诉您而已。没有不过如此,没有人会觉得您不过如此。”
蔚宁推开顾明珠,从她腿上下来,遇到不想回的话题,就假装没听到,这是蔚宁的人生哲理,也是她一贯的行事风格。蔚宁想要去洗漱,但是没有换洗的衣服。
蔚宁假装打了个哈欠,“好困呀。”台词有点多余,蔚宁说完立刻意识到,但是现实没有重新来过的机会。蔚宁脱掉外套和鞋子,若无其事直接躺到床上,用被子将自己盖起来。
“明珠,我们得睡觉了。”
顾明珠看着蔚宁一气呵成缩进被子里,犹如乌龟一般,碰到外力,立刻缩进乌龟壳里。
蔚宁不知道该怎么答复,她现在想不清楚,所以不能立刻回答。蔚宁心中隐约有种预感,再说下去,可能会被顾明珠说服,如果那样就太糟糕了。但是要论糟糕在哪里,自己也说不上来,所以唯一能做的就是逃避。
顾明珠站起来,俯下身,替她将肩膀一侧的被子掖了一下,那里的被子团成了一团。
“姐姐,你是小孩子吗?”
蔚宁说:“我是大人,你才是会讲奇怪话的小孩子。”
顾明珠望着她,“姐姐,你要睡觉了吗?”
“是的,我要睡觉了。”
但是在这种情景下,蔚宁根本不可能睡着,她怎么睡得着,本身就是陌生的环境,旁边顾明珠还看着她。
蔚宁请顾明珠去睡觉,顾明珠不睡觉,问:“姐姐,我能坐在您旁边吗?”蔚宁想着反正她已经到达最安全的被子里了,随便顾明珠坐在哪里,于是同意了,顾明珠就坐到了她的床上,坐在她的旁边。
蔚宁闭着眼睛,顾明珠垂着头,时间是如此缓慢,流淌的长河闪闪发光,人行走期间,只能一步一步往前走。
故事里常有一跃三千里,寻常人不过是一步一步,步步艰难。
蔚宁还是睁开眼,顾明珠依旧凝视她,看蔚宁睁开眼睛,她张开双臂,扑到床上,隔着棉被拥抱蔚宁。
顾明珠平静说:“我以为我在做梦。”
蔚宁叹一口气:“我希望我在做梦。”
“那姐姐会做什么样的梦?”
“大概是踏空台阶掉下去的梦。”
“那是噩梦,姐姐。”
“噩梦美梦都是梦,首先得睡着。”
顾明珠脸朝着蔚宁,蔚宁侧着头望向她,顾明珠放低了声音,“我给您读诗吧。”读的是李金发那首《时之表现》。
【风与雨在海洋里,野鹿死在我心里。看,秋梦展翼去了,空存这萎靡之魂。】
念到第二段的时候,蔚宁轻轻笑起来,“这部戏有个副导演和我有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