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汫州宿家的府邸,是汫州最富有的宿家,而我的主人便是宿家的公子。
我常常想主人若是跟其他男子一样不用以轮椅代步,他是不是就不会爱上制瓷,而我也就不会来到这个世上,也就不会陷入这般无法自拔的爱情之中。
这样大的家族免不了无声的斗争,那些匆匆走过的夫人小姐,总是低声交流着见不得人的阴谋。
主人总是坐在窗边,一边用苏绣的丝绢擦拭着我,一边轻轻叹息着。
我知道主人也厌倦这样的家,我鲜少看见他的笑容,但只要有玉歆姑娘陪伴在身边,他便能忘却所有的烦恼。
玉歆姑娘时常推着主人在庭院中散步,每当这时,主人便将我放置在床榻边的檀香木架上,欣然让她推着出门。
而我便独自一人静静呆在幽暗的屋子里,听着主人与玉歆姑娘的嬉笑声。我喜欢聆听这样的声音,因为我也希望主人能有发自内心的笑容。
但渐渐地,我对玉歆姑娘心生起嫉妒之情,她能与主人愉快地交谈,能与主人嬉笑,而我却只能在架子上静静看着主人。
偶尔与主人的亲昵会让玉歆姑娘飞红脸颊,情浓之时也总会不小心逾越主仆的界线。
我想玉歆姑娘一定也是爱着主人的,只是她是一个丫鬟,又怎能对自己服侍的少爷有什么非分之想呢。
那日,主人因故出门,我正出神回忆着第一次看见这世界的情形,却见玉歆姑娘向我走来。
她用丝帕轻轻擦拭着我,我凝视着她,竟看见她双眸中的泪水,我有些心疼她,每一次独自呆着的时候她总是这般寂寞。
不不,我本不该这样同情她,她是唯一一个能抢走我的主人的女子。
我移开目光不去看她,却听见她轻声道:“青瓷,你多好,不会被情所困。”我抬眼看她,泪水已经弄花了她的玉面妆。
我心里问道:“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就不会为情所困?”
玉歆姑娘并不能听见我的心声,她缓了缓神,拿起镜子整理了妆容后就离开了,又留我一人呆在这屋里。
青瓷也是会动情的,而我动情时连流泪都不能。
府邸之中似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主人自那日出门回来,已是几天未理睬我,每日只是独自坐在窗边,并无言语,也无表情。
玉歆姑娘的叹息声渐渐频繁起来,她常常站在主人身后,咬着唇看着主人,却从不多说一句。
我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我不愿意看见这样的主人,我好想他还像原来那样抚摸着我,欣赏我,赞叹我,那样我才能感受到他对我的爱意。
那天清晨,我还在半梦中,只听玉歆姑娘一人坐在我面前哭泣,她咬着丝绢努力不发出声来,但哽咽声还是惊醒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