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禾自问不算见识浅薄，但远远瞥见蔷薇庄园的那一刻，她还是被震撼到了——

千级台阶青云直上，庄园宛若藏头露尾的白色巨龙，安静盘桓在一片神秘的山峦雾霭之中，舒展、神秘、威严。

不愧为星际四大古迹之一的大家族庄园。他们到达的时间是傍晚，此时的山峦顶着余晖红霞，血染的霞光与山峦本身的苍翠叠加，将这一方空间渲染成瑰丽无比的空中花海。

“蔷薇庄园，是这么得名的吧？”岁禾青涩的眉眼在余晖里焕发夺目生机，她一眼不眨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纳兰郁笺原想呼叫庄园直升机，听见岁禾问话抬眼，“嗯。相传总设计师原本命名为清晖，取意‘故山有松月，迟尔玩清晖’，但落成是在一个傍晚，大概看到的就是你我眼前此时的景象。”

岁禾转头凑近，笑眼看他，“不如我们爬上去吧。”

“三千四百二十七级台阶，你确定？”

多少级台阶都记得清清楚楚，岁禾拉起他的手十指紧扣，语气不由放缓，“确定。你五年没回家，一定想念这里的一砖一瓦，我们细数着走上去。”

被岁禾明亮的眼眸盯着，纳兰郁笺看到了清爽纯粹的接纳，她的笑让他想起多年前，自己也曾这样肆无忌惮地耀眼过。

痛苦打磨才长出的坚硬铠甲，彻底在她面前软化，原来真的有人可以毫不费力接住他所有的软弱和逞强。

多么幸运，这人是他喜欢的。

“好。”

鸟雀归巢的叽喳声入耳，岁禾抬眼到处看，指着一只白鸟问纳兰郁笺，“那拖着长尾巴飞行的是什么鸟？好像风筝啊！”

纳兰郁笺从某种浓稠的情绪中回神看去，“绶带鸟，也有美名曰‘仙子出浴’。”

岁禾使坏地曲指挠他手心，“你在这样的地方长大，立谪仙人设，是本能吧？”

纳兰郁笺蓦地侧脸，看到她眼底那抹轻嘲，呼吸微促脸颊泛红，下意识握紧她的手，“别乱说。”

两人攥着彼此的手，拾级而上，岁禾笑出声，“我喜欢你故作清冷。”

三千多级台阶走上去，是岁月和精力的短时间沉积，厚重又安静。他们在中间停顿歇了一会儿，一起坐在台阶上看着来时路，望着暮色从山脚缓慢跟上他们的步伐。

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山路变得平坦，同时前路已然隐匿于夜色。

晚风吹来凉意拂面，岁禾指着树林中敞开的那个口，“从那儿进去吗？”

“嗯。”纳兰郁笺点头，另外一只手将她脸上粘黏的发丝别到耳后，“还有很长一段山路，我们驾车吧。”

停车场在百米之内的林子里，纳兰郁笺看着边缘处，那辆落灰的白色跑车顿住。一众整齐的豪车里，只有那一辆被卸去了轮胎，像一具流干血液的空壳一样醒目又孤独地立在那里。

岁禾立即意识到，那原本是纳兰郁笺的代步。

“哐当！”

纳兰郁笺回头，见岁禾肘击撞碎车门玻璃，她伸手从里面，打开那辆黑色轿车的驾驶座车门，笑着，“过来。”

岁禾进去一看，和维斯塔星的车辆一样，是永动机模式的动力车，掉头换挡，利落载着纳兰郁笺出了车场。

“难过吗？”

“预料之中。”

岁禾降下他那边的车窗，“总有些人会莫名其妙对你不好，但那不是你的问题，不需要你来反思。”

纳兰郁笺侧脸看她，“你比我还小一点儿，为什么对人性这么透彻？”

岁禾笑，“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不是因为你糊涂，是你身在其中，人本能认为亲人会义无反顾爱自己。但事实是，亲人伤你的时候无形，你甚至感受不到那是伤害，因为你潜意识已经适应了。”

“你、是不是……”

岁禾知道他要问什么，笑着扭头看他，“没有，我父母对我很好。我是自我内耗型，跟旁人没有关系。我这些所见所闻大多来源于阅读，我师哥研究技术和科研的时候，我就躲在旁边看小说。”

“很少见到有人这么清醒通透。”

岁禾叹气，“清醒通透的人同样会内耗焦虑啊，人总是不满足的，看到别人发光，总想自己的光芒能盖住对方。我不否认我是这样世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