舷舱走廊里的灯，已被日光彻底取代。

阮玲玲掐着时间，在飞船手术室外坐了一整晚，紧握在膝头的手这会儿都没有回暖，是冷的。

在那架孤注一掷的潜艇上，几番折腾都未能检测到岁禾的心率，两位医联署的医疗人员当机立断，立即让郢砷签下紧急转诊协议，将岁禾转移到他们乘坐的医用飞船上进行手术。

失血过多、心率全无，那跟濒死没有区别，分分秒秒都是决策。

郢砷二话没说跟进了手术室，他是天狼星最高研究所的顶尖人才，在医疗、科研、星际联网等多个领域，有杰出的个人专利贡献。

更重要的，他才是那个对岁禾身体情况最了解的人。

灯灭的一瞬，阮玲玲条件反射似地起身，下一秒，手术室的舱门开了。

奇怪的，没有人从里面出来，阮玲玲迟疑两秒，挪步走了进去。

她发誓，这辈子绝对没见过，如此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

原本已经岌岌可危，没有了呼吸、心跳，浑身冰冷的人，竟然真的醒了，她躺在手术台上，睁着雪亮的眸子，面色苍白如铅。

两个医疗人员一人忙着翻找药剂，调试比例，一人在收拾手术产生的各种医用垃圾。

而那个最令人意想不到的郢砷，他似乎累到了极致，像个断线木偶似地瘫坐在地上，双腿曲伸，双手自然垂落两侧，脑袋耷拉在肩上，一动不动。

“师…师哥，真好有你，谢谢。”

听到岁禾叫他，他才扯动脑袋直起来，往岁禾的方向瞟了一眼，阮玲玲确定看到他的唇角含笑。

岁禾歪头看着他，唇角也带着笑，眸光闪烁间似乎还多了一些别的情绪。

“你确定刚才录像了么？”

“为日后避免纠纷，飞船手术室是全天候录像的，错不了。”

“不行，我还得再去确认一遍。务必拷贝下来认真研习，我发誓从未见过这么利落精准的手法。那个，郢先生，您确定不考虑来医联署任职吗？”

“对呀，郢先生，您这场手术可直接申请最高级别的医援专利。放眼整个星际，能把患者的自身遗传缺陷和天赋完全切割，且保留天赋的，您是第一人。”

阮玲玲听得一头雾水，难不成这场手术不是那俩专业人员做的，而是累到瘫坐地上这人？

她看岁禾已无大碍，走近郢砷在他身旁蹲下，想拉他从冰凉的地上起来，触及他的手她才感觉到，他在止不住地发抖。

两位医疗人员说完，郢砷淡淡扯了扯唇角，“之所以会成功，是因为躺在手术台上的人，是我师妹。从医，我远不如你们，换别人，我连输液都找不准血管。”

方才出神入化的手法，此时却自嘲输液找不准血管，不怪那两人听得发笑。但连续六七个小时性命攸关、高度集中任谁都够呛。

那俩医疗人员，一人把高强度恢复药剂和营养药剂注入岁禾输液的管子里，另一人将全部医疗垃圾打包放在了门口。

阮玲玲费劲地将郢砷扶起来，只有她最清楚，郢砷并没有在说笑，他手术时能发挥得多极致，现在反弹回来就有多虚弱，他甚至起不了身也站不稳。

就算如此，他面对岁禾依旧温和周全，“阿禾，你先歇会儿，我在外面守着，有事你叫我。”

岁禾的眼睛跟着他转，听闻她眨了眨。

等交代清楚，郢砷整个人都靠在了阮玲玲身上。

出了手术室，两人并排坐在手术室外面的椅子上。这一次没有选最近的位置，往后挪了两排，靠着逃生通道。

“饿么？”

“不饿。累。”

阮玲玲转头看他，日光下，他的脸色不比方才看到的岁禾好，他闭着双眼，呼吸极轻极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