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俩的声音渐渐消散在秋风之中。

回京的马车内，秦明月心不在焉地一根一根捻起身上沾染的猫毛，直至马车一晃，一下子错过眼前的那根。她再没有耐心，刷地拉开车帘——

“谢大人。”名字出口，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谢长龄抬眼望向车窗，嘴角闪过一丝笑意：“怎么了？就这么舍不得那只白猫？”

“有点吧，”秦明月撑起下巴，“明明是她先赖着我的，怎么吃饱喝足了，就翻脸不认人，跑走了呢。”

“赖着你，就打上‘秦’字标签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这个小猫咪怎么能欺骗完人家感情就跑了呢。”声音越来越小，秦明月嘟嘟囔囔地放下车帘，几乎要盖住最后一句话。

再没有人看到的地方，一句低低的“要是能像猫一样就好了”，无人听闻……

——————————

残月如钩，乌云如幕。

空旷的山谷里，树枝燃烧“噼里啪啦”的声响分外明显，一个浑身裹在黑色斗篷中的人影，左手不断往火堆中扔着衣物，口中还念念有词。

“您不要怪我狠心，是你先不顾父女情分、先对不住母亲的。如今，我们算是扯平了，从今往后，我们恩仇尽消，你也早入轮回去吧。”

跳跃的火光照耀着黑色斗篷下的人脸，一半明亮、一半阴暗。

“赵小姐，此事，恐怕恩仇难消啊。”原本寂静的山谷里，突然于黑暗中窜出一群身穿京兆府制服的衙役，众人将女子团团围住。有官差飞身夺下女子手中剩余的衣物，弯腰递到绯衣圆领官袍面前。

“谢大人？”

“赵小姐，”谢长龄翻检着手中的衣物，“这就是你被‘雪球’抓坏的衣物？”

“是，衣物坏了，穿不了，我便拿来此处烧了。”赵巧儿放下兜猫，眼神环顾四周，“大人，连这也犯法吗？”

“烧衣物不犯法，可烧证物可就犯法了。”谢长龄懒得与对方语言纠缠，直接将衣物抛给随行的仵作，“查查，这衣物上沾染的毒物，与赵金贵所中之毒，是否一样。”

仵作正伸手接过衣物，突然，一白衣妇人猛地冲进包围圈，一把夺下衣物扔进火堆。

“谢大人，我认罪！”来人转身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是我下毒谋害亲夫，是我嫁祸陈立，我都招。”妇人的头重重扣在地上。

“娘，你这是干什么，你起来，这件事……”

“这件事皆是我一人所为。”妇人啪得一巴掌狠狠甩在少女的脸上，旋即满脸泪花地抚上对方脸颊，“巧儿，是娘对不住你，要不是娘瞎了眼，你怎会摊上这么个猪狗不如的父亲。”

“不是这样的，娘。是他对不住您，是他利欲熏心，罔顾人伦，您没错。”

熊熊燃烧的火堆前，母女二人抱头痛哭，谷中罡风吹过，漫天狂舞的余灰几欲将二人吞没。

不知何时，秦明月怀抱着大白猫，默默站到谢长龄身侧。

“都查到了？”

“嗯。”

谢长龄重新看向火光中，痛不欲生的二人，良久才开口：“赵夫人，我知你有苦衷，但京兆府……”

“我知道，我都交代，”赵夫人不顾女儿的拉扯，转向谢长龄，“赵金贵确实是我杀的，那陈立也是我陷害的。这些年，外人看我们母女跟着他也算是‘鸡犬升天’了，可谁知道我们其实生不如死啊！”

赵夫人手捧心处，泪流满面：“他这个利欲熏心的‘畜生’，十五年前，为了迎合贵人喜好，欺骗陈立的母亲套取情报。如今，他又为了同样的理由，将我、将我……”

“娘！”身后传来赵巧儿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将我作为玩物，送到那些没‘根’儿的玩意儿身边。我能忍，可他万万不该心思打到巧儿的身上！”赵夫人伸手温柔地擦去女儿面颊上的眼泪，“巧儿是我的命，是我活着的唯一理由，若有人要害她，那我只能以命搏命了。”

白日里，柔弱的赵夫人，此时眼中几乎有要凝聚成实质的狠戾。

“所以，你就想办法将毒散撒到‘雪球’的身上，赵金贵平日里甚是喜爱‘雪球’，只要他如往常般亲近‘雪球’，他就必死无疑。”秦明月缓缓开口。

“是。”

“‘雪球’几日未归是因为中了毒，小猫崽死亡也是因为碰到了它身上的毒物。而赵小姐这些被撕碎的衣物，就是你们下毒的时候，雪球挣扎的吧？”

赵夫人摇摇头，脸上竟露出一丝突兀的笑意：“秦小姐，您前面说得都对。但后面不对，我的巧儿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孩子，那是她怕‘雪球’中毒过深，强按她洗澡时被抓坏的。”

兀地，对方以头抢地：“谢大人，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包括金火寮局官一事。只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