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别添乱。”秦明月瞪了云升一眼。
“......”
“我不知道,我心里很乱。”
立冬后苍白的阳光照在对方略显凌乱的面颊,折射出破碎的光芒,也出卖了少女眼角的犹豫。秦明月凝视那点光芒半天,终于下定决心。
“琼华,如果你放不下,那就继续吧。”既已回不了头,那不如直面自己的内心。
“什、什么?”
“谁规定女子不能占据感情主导?只能等男子垂爱?”秦明月“循循善诱”。
“大姐姐?”
“师妹?”
秦明月忽略二人脸上的震惊,继续开口道:“圣人尚且开辟琅嬛书院教授女子书数、政略、体健等原本专属于男子的功课,怎么遇上感情一事,我们就天然将自己至于被动等待的位置?框在规矩礼教里?”
“可、可若他......”
“若他不喜欢你?那就痛痛痛快快哭一场,然后就此翻篇过去。勇于示爱,是尊重自己的内心,遇冷放弃,那是学会自尊。不管是继续还是放弃,我希望你所有行为的第一要义,都是爱惜自己。”
“......”
亭中一时寂静无声,有枫叶打着旋儿飘了进来,初冬的风已带着些许寒凉,秦明月温柔凝视着对方,伸手轻轻替她拭去眼泪。
也许自己不该同琼华说这些的,她长于乡野,即使重回秦府,但于深闺教义、世俗礼教,其实并不甚通达,只能凭着本能去作判断,也因此招来了许多麻烦,可看着琼华困顿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如果能让被禁锢在固定轨迹中的人试着走出一条不同常规、但可能会走向幸福的路,即使她可能要因此承担起失败的责任,她也是愿意的。
“我明白了。”半晌,卢琼华吸吸鼻子郑重点头。
“那现在——我们可以聊聊京兆府谢大人的事了吗?”
“......”
“师兄,你别笑了,我害怕。”
“......”
“道长,你别吓到我大姐姐。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大姐姐慧心灵性,惹人倾慕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有人喜欢她正常,但是瞅瞅你们一个两个三个都知道的样子,这正常?倾慕女子,闹得人尽皆知,这是君子所为?”云升越说越激动。
“师兄所言极是!”
“......”
秦明月震惊地看着秦兰意和云升,怎么刚刚还一副八字相克的模样的人,突然就关系好起来了?道长还改口师兄了。
很快,整个赏枫午食就成了二人的主场,一个漏得一滴不剩,一个抨击地满面通红,期间她试图替谢大人澄清一点,都被狠狠瞪了回来。一顿饭吃完,二人主打一个宾主尽欢,相见恨晚,回去的路上甚至相约今后要书信来往,互通有无。
“这、不合规矩吧......”秦明月小声打断。
“我们为何要将自己框在规矩礼教里?”
“......”
行吧,当她没说。
立冬后,日头渐短,三人回到京中时,虽才过申时,但太阳却已无力地垂在地平线上。卢琼华经过下午的开解,不再如之前垂头丧气,刚一入城门就匆匆打了招呼往卢府方向赶去,心中似有了章程,云升因是男子,加上秦明月有心隐藏,便留在了绿水庄。秦兰意仔细将秦明月送回望舒阁,才放心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奔波了一天,秦明月斜躺在卧榻上,本该彻底放松下来歇息,不知道为何心中却有些烦躁不安,连手下的雪球都感受到了主人手法的敷衍,忍不住喵喵喵抱怨几声。
她刚想吩咐清圆出去打听打听,今日府中内外可有什么事情发生,就见归晚意端着一个托盘缓缓走了进来。
“归娘子?”
见秦明月就要起身,归晚意快步上前,“快躺下,不必多礼,我是来给你送药来了。”
酸涩的气息混着令人反胃的苦味顺着食道轰轰烈烈滚过,秦明月被逼得眼角涌起泪花,这“酷刑”一样的日常,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
“我替你把把脉,若没什么问题,之后苦蕌这一味药就可不加了。”
“不加就不苦了么?”
“良药苦口,只能说好一些。”归晚意一边把脉,一边温柔笑道。
“好吧。”
虽然没有预想的“过关”,但能好一些也算可以了,秦明月心中自我安慰。
“对了,最近秦大人不让谢大人往来府中,但谢大人的身体却也是马虎不得的,舅父多年往来京中多有熟人,明日就由我替他去谢府出诊,不知秦姑娘是否有空指引同行?”
“啊?”
如果自己猜得不错,父亲不让谢大人来,是存着提防之心的,若她明日跟着归娘子上谢府,那父亲不得气得翘胡子?
“秦姑娘是有安排了么?若是不方便,我自己去也是可以的,只不过......”对方无力一笑。
“方便,您明日出门时,来院中唤我即可。”
“好,天色不早了,秦姑娘早些歇息吧。”
说完,不等秦明月反应,对方突然加速收起东西,笑盈盈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