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还说,和他一起赌博的还有一个女孩,看起来文文静静的,不过中途就离开了。赌博这事儿,讲究的就是抓现行。听着警察的描述,我大致能猜到,那个女孩就是他之前打算结婚的对象。真是人不可貌相,向城南这次被坑得可真是不冤。
我清点了一下手中的存款,发现还差一半的钱才能保释他。无奈之下,我给莫小春打了电话。电话那头,莫小春先是沉默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就挂断了电话。我心想,她一定是恨透了向城南,这么多年的交情,在这一刻似乎也显得微不足道了。
我先交了一半的保释金,只能让向城南先在里面待上几天。当我走到门口时,看到莫小春一路小跑着过来。她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脸色苍白,大口喘着粗气,把手中的包裹扔给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拿……拿走……我能凑到的……所有的钱……都在里面了。”
我看了一眼,发现里面的钱差不多够还剩下的一半保释金。我赶紧转身进去,把钱交给了警察。不过,向城南还是免不了要在里面吃三天的牢饭。
从那以后,向城南仿佛变了一个人。以前的纨绔之气荡然无存,眼中也没了昔日的傲气和痞气。莫小春则选择了留校读研。据说,那天的保释金是学校的一位导师借给莫小春的,条件是莫小春要报考他的研究生。我见过那位导师,三十岁左右,年轻有为,浑身散发着儒雅的气质,就像古代的文人雅士。他偏爱莫小春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没人知道为什么这么完美的老师,会唯独钟情于自己的学生,而且这种近乎偏执的喜爱,甚至差点让他的事业遭遇重大挫折。
很多年以后,当莫小春已经成为这位老师的妻子时,他望着躺在满是梅花飘落的院子里的莫小春,缓缓说道:“很多年前,也是在这样的时节,这样的场景,我看到过一个姑娘,蜷缩在这棵树下,放声痛哭。那个时候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一个女孩伤心成这样。直到那天,她为了一个不爱她的男孩跪在我面前,求我借钱给她。她说她愿意付出一切。这世上,竟然有这么傻的女孩。”
我笑而不语,望着已经沉沉睡去的莫小春,心里不禁泛起一阵涟漪。此时此刻,她的梦境中,究竟浮现着谁的身影呢?
向城南自从知道这笔钱是莫小春低三下四求来的之后,就像疯了一样,天天到处寻找莫小春。可从那以后,莫小春再也不愿面对他。我去见她时,她也只是淡淡地提起过往的种种,仿佛自己是个局外人。或许这些年,她已经习惯了没有他的生活,一年又一年的等待,让她感到疲惫和厌倦了。
又过了一年,向城南又惹出了一件大事。
向城南不知道从谁那里打听到了前女友的下落,竟然单枪匹马地找上门去。前女友之前设下的圈套差点让向城南进了监狱,这口气他憋了很久。一时怒气上头,他没控制好分寸,竟然把对方打成了一级重伤。等警察赶到的时候,他早已逃之夭夭。
我颤抖着挂上电话,赶紧联系了他的父母以及身边所有能帮上忙的人。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我收到了莫小春的结婚喜帖,紧接着,她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小月,如果你知道向城南的去向,麻烦你告诉他,女方那边我们已经帮他搞定了。我未婚夫动用了他所有的人脉关系,只要他当面去赔个礼,再花点钱,对方可以不追究。”
我沉默了许久,冷冷地说道:“所以,这就是你的交易?你是为了向城南才答应他的求婚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就在我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她突然嘲讽地说:“江小月,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我嫁给王老师,是因为他值得。这两次出手帮向城南,只是为了了却这些年我们相识的缘分。说到底,我不欠他的,是他一直亏欠着我。没道理,我还一直放不下。”
我没有说话,思考了很久,才挂上电话。那天晚上,我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这些年来我们相处的点点滴滴,向城南说过的每一句话,以及莫小春的每一个回应。
莫小春大婚那天的凌晨,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电话那头的男子声音嘶哑,一字一顿地说:“江小月,我知道今天是莫小春的大婚之日。如果你见到她,请你告诉她,我祝她幸福。这些年,终究是我对不起她。可我不需要她的怜悯,更不需要她打着为我好的旗号设下的局。我犯的错,我自己承担。从今以后,我向城南不会再出现在莫小春的世界里,莫小春也不会再被我连累。我祝她岁月静好,此生顺遂。只是,小月,这些年,你真的看明白莫小春了吗?”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向城南。我去探监了几次,但他都避而不见。莫小春婚后的生活倒是平静祥和。研究生毕业后,她选择回到老家的中学任教。虽然她的丈夫非常反对他们长期分居,但他大概并不了解莫小春。她莫小春决定要做的事,谁也拦不住。
几年后,莫小春选择净身出户,结束了那段婚姻。恢复单身的她,仿佛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释放。岁月似乎格外眷顾她,这么多年过去了,竟未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她依旧是曾经那个模样,半点未变,既不陌生,也无虚假。
莫小春后来向我坦白,原来当年那场让向城南陷入困境的事故,竟是她和那个女孩联手设下的圈套。只是在过程中,她突然心生悔意,便中途退出了这个计划。向城南大概是从那个女孩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真相,可令人意外的是,当他知晓一切后,不仅没有怨恨莫小春,反而像是真正地放下了过去,获得了释怀。
“莫小春,你是什么时候不再爱他的,又是什么时候开始怀念那段感情的呢?”我忍不住问道。
她静静地望着那大片盛开的梅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一滴泪水悄然滑落。她微微颤抖着俯下身,蜷缩在梅花树下,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喃喃说道:“江小月,我从始至终,都没有放下过他,你能相信吗?”
我一时语塞,没有回答她的话。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很多年前,向城南在同样的一棵梅树下,曾对我说过的一段话:
“这些年,我最幸运的两件事:一件是,时间终于将我和她的故事写尽;一件是,很久以前的某一天,我遇见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