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道:“宝玉不在这里,林妹妹心绪不宁,老太太不如带大家去园子里去玩,也好让宝兄弟借机会出来散散,再跟咱们这些俗人说说近日抄写佛经所得之感悟。”
她眼珠子一转,嬉笑着调侃道:“不过,我就怕有人读经入定着了相,万一想要遁入空门做个光头和尚,林妹妹可怎么办啊?难不成也要剃头做尼姑去?那咱们家得赶紧派人翻新家庙,一半做和尚庙,一半做尼姑庵。”
李纨笑说:“凤丫头又在耍嘴皮了,什么和尚配尼姑的混话也敢乱说,王爷郡王都要由着咱们林妹妹挑。谁像你们王家,千选万挑都离不得贾家这个富贵窝。”
李纨这话说的就有些过头了,丝丝听出来她这是暗讽王夫人和王熙凤两姑侄都嫁进贾家了,现在王夫人和薛姨妈还想把薛宝钗也塞给贾宝玉。
王熙凤总想在李纨这里言语上压一头,可李纨绵里藏针,招招应对,并不落下风。
丝丝有些看不惯王熙凤在人前人后把贾宝玉和林妹妹强绑cp的做派。她故意插话道:“前几年琏儿接林丫头来家里,不是有一笔你林姑父给她预备的嫁妆吗?我也是身子不好老糊涂了,一直嫌麻烦让你们保管着。哪天你和琏儿把单子拿来,我让鸳鸯陪着林丫头一起去对对单子,看看她父亲给她准备些什么好宝贝。”
林黛玉和王熙凤万万没想到,老祖宗竟然揭穿林家遗产在贾琏手里监管的事实。
那些钱财早就被众人默认是贾家的公产,也早就混到建造大观园的公款费用里。
心比比干多一窍的林黛玉,怎么可能猜不到。不过,她寄人篱下,不敢直接捅破这层纸。毕竟她只要嫁给贾宝玉,这笔钱财就不算被外祖家坑骗了。
所以每当王熙凤人来疯,拉着宝玉和她配对子,调侃些什么:你瞧瞧,人物儿、门第、根基、家私,你哪点儿配不上?
林黛玉都是忍了气,抬身就走,或是骂她一句:贫嘴贱舌讨人厌恶。
林黛玉小时候不甚通家务,心里根本没念家产的事,可如今年岁渐长,平日里所见所闻也让她有所思考。今天外祖母当大家面把这事捅破,看来是要承认林家有遗产在贾家保管。
王熙凤急了,忙说:“待过几年林姑娘大了嫁给咱们家,彼时都是一家人,查不查账的话太过生分,这不是明摆着怀疑叔叔和贾琏不公嘛。”
她还求救地看向李纨使眼色,想让她帮忙搭话解围。
谁知李纨眼观鼻,鼻观心,装瞎看不见妯娌那扭到快抽筋的眼珠子。
最后还是小红机灵,故意说平儿来报说有媳妇来回要紧的事务,需要二奶奶尽快回去决策。
王熙凤借机跟老太太行礼告辞。出了门,她眼珠子一转,让小红赶紧送口信给琏二爷。
丝丝知道贾府还不起林家的债务,只是敲打敲打这些王家人。让她们知道,史老太君虽然不出声不管事,可并不是耳聋听不见的老人家。
知道林黛玉心里有疑问,丝丝特意留她在荣庆堂住下,准备晚上吃完饭给她解解迷惑。
哪知林黛玉出口就是:“外祖母,舅舅让宝玉熟读佛经,是不是打算近些年都不让他娶妻生子了?”接着她又问道:“今儿您跟凤姐姐说林家遗产之事,是不是想给我拾掇嫁妆,准备将我嫁去别人家?”
丝丝佩服林黛玉缜密心思和超凡脱俗的洞察力。
“往日里,你院子里的一应日费供给都由我这里拨出,这些钱用的是林家的钱,所以我常常让你不要节省。可我今日告诉你,林家的钱财从接你回来那日起,多数入了府里公账。我虽是你父亲指定的监护人,却对这些儿孙所作所为无能为力。特别是恭迎贵妃省亲那时,建造园子需要大量钱财。而林家的遗产,也并不是都是你父亲的私产,你懂其中缘由吗?”
林黛玉大为震撼,一是:堂堂贾府地位最高的贾母竟然没有能力保管她的钱财;二是:因为自小林家的人都不在身边,她记忆中的父亲形象是光辉正直的,她以为父亲是廉洁无私的,想不到也会有这样的灰色收入。
“当年你父亲病入膏肓,他明白只有我能护得住你的身家性命,所以急急地送你过来。也知道宝玉将是你的良配,我们两家虽然没有婚书,也是默认了这门亲事的。想来你心里应该清楚这回事。”
“外祖母,你是不是想说,现在情况有变?可我早已芳心暗许,非宝玉不嫁,他也对我情深似海,非我不娶。”
丝丝心里疑惑,林黛玉命中注定非要成贾宝玉那早死的白月光不成?
她不想林黛玉死啊,虽然她套着贾母的壳,可也不想跟贾家人同流合污。
早死晚死都是死,干吗不让林黛玉明明白白地死?
而且,贾家人昧下林家两三百万家资,并不曾善待与她。天天用的保命药—人参养荣丸,渐渐没了人参味,还把正经的王太医给辞了,改请那半茬子鲍太医,硬是把林黛玉的慢性病症熬成不治的重症。
丝丝觉得红楼梦里姓鲍的都不是啥好货色,什么鲍二家的,鲍太医,都是鲍鱼之肆。
贾宝玉虽是好的,可也是天煞灾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