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呆若木鸡,只觉那声音诡异蹊跷,与所有声音都不一样。你对男声很陌生,但女声很熟悉。即便或高或低地变调,你也认出是妙缘的。
为避免打草惊蛇,你顺着墙沿,缓步往回走。
那缠绕之声窸窣在你身后,持续不断。
你返回房间,盖上被子,数着自己的心跳声,平复心情,却再无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妙缘轻推开门,蹑手蹑脚地回到自己床边,不一会儿,她的呼吸声变得悠长轻缓。她睡着了。
你度过了难熬的一个夜晚。
钟板之声响彻庵中,你艰难起身,脑子混沌,动作迟缓。早课焚香念经时,庵主看出了你的不对劲,便问你怎么回事。
你难以启齿,只道自己昨晚没睡好。
随后委婉地表示自己已习惯不见光明的日子,不需要人照顾。
庵主:“我明白了。”
很快,妙缘从你身边搬走。
名义上是跟随一个资质较深的尼姑学习坐禅诵经,但实际依旧做着采薪、洒扫、种菜之类的杂事,
妙缘隐约察觉到什么,私下找过你。
“你是不是对庵主说了什么?”
“……”
“你就是看不惯我,找庵主把我调走的是不是?哦不对,你根本没法看,你这个瞎子。”她冷嘲热讽后,又小心试探,“你到底对庵主说了什么?”
“……”
你敲着木鱼,充耳不闻。
“你哑巴了?”
你放下木鱼,把脸朝向她的方向,不发一言。
她慌了瞬:“干嘛?”
“妙缘,你很想和我住在一起吗?”
“……”妙缘仔细观察你的表情,没有发现异常,好像确定了某件事,顿时有恃无恐,“谁想和瞎子一起住!”
此番过后,她不再找你麻烦。
又过了半月,庵主偷偷将妙缘赶走了。紧接着,庵里连续好几晚召开了全体尼众参与的清心会,并且安排了轮值夜巡。
即便庵主有心控制某件事,你也从尼姑们只言片语中构建故事原委。
与妙缘同住一屋的老尼姑发现了妙缘夜半相会,告知了庵主。庵主大怒,当即将人赶走,以免毁了听竹庵的清誉。
至于妙缘出庵后在做什么,你便不知晓了。
几月后,没出现其他异常,轮值夜巡便停了。
这日,你入眠没多久,就被接连不断的犬吠声惊醒。
“小狗?”
你疑惑起身,在犬吠声中辨别出还有属于男人的紊乱气息。
你不知什么情况,只能急忙呼救,刚喊了两声,就听到“砰”地一声巨响,然后是小狗哀哀的呼痛声。
心里一揪。
滚烫的气息随即而至,男人用带着异味的手帕捂住了你的口鼻,将你拽着往外拖。
你屏住呼吸,挣扎间手摸入枕下,掏出一把剪刀,估摸着方向用力一扎。
因你是个盲人,男人没有对你多加提防,嚎痛了声,你感到有温热滑腻的液体流淌在手上,随即被一把推开,手帕随之掉落。
你有点头晕,死咬着舌尖,不敢失去意识。
小狗愤怒地低吼着冲了过来。紧接着,男人又痛叫了声,甩了下腿,没甩掉,就用拳头锤。闷闷的,一声接一声。
你痛苦又愤怒,也扑了上去,像个疯子一样,用牙齿咬,用指甲抓,用脚踢踹。
很快,屋外响起了动静,起来查看情况的尼姑们合力抓住了男人。
庵主扶起你,为你披上外套,检查你有没有受伤。你摇摇头。
男人被绑了起来,嘴巴被堵住,尼众询问庵主该怎么办。庵主又来问你,让你来拿决定。
要是闹大,恐怕又会多出对你不利的言论。
你一向遵纪守法,遇到不公,也只想按律法办事。
有个尼姑皱眉辨认男人的脸,又惊又怒:“这是跟妙缘一起的男的。”
你不知道他是不是为了妙缘找你报复,还是因为起了色心。
但是将他拉去报官,之前庵主所做的一切封口措施就白做了,他和妙缘的事瞒不过去。
正迟疑,庵主宽厚干燥的手落在你头上,似是看出了你内心的想法。
“我虽然在乎听竹庵的清誉,但我更在乎每个比丘尼在我这里会不会受到委屈。况且这事,错不在你,你不必为了谁受委屈。”
男子被五花大绑,等天亮拉去报官。
未来一段时间听竹庵都不会清静了。
你蹲下身抬手,招呼小狗过来。
过了很久很久,手心被一个湿漉漉的头用轻微的力度顶了顶。
它快十岁了,不再是年轻的狗。随着年岁增加,越来越黏你。
你还没来得及庆幸,小家伙靠着你,软软地倒下去了。你急切担心地唤它,它舔舔你的指尖,努力想宽慰你,摇摇晃晃站起来,却又很快倒下去。
你颤抖着指尖抚摸它,摸到一绺一绺凝固成一团的毛。
“……庵主,我的小狗受伤了,帮我找大夫救救它。”
“春绯,没有办法了。”庵主挨着你,劝你,“这年头,人治病都难,更何况是狗呢?除非,有慈悲修士显神通。”
门外有人把庵主叫走。
最后陪着小狗的,只剩下你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