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如墨的眸，如同无风天的一潭湖，静默地看着。

又像深渊，几乎要把人整个吸进去。

方辰羽与那双眸对视，一直以来，会在别人目光投到自己身上时自动产生的那种神经质的表演欲和兴奋感没有如往常一样萌生。

他安静地回望那双眸，那里面没有期待。

那向来紧绷着的弦松弛。

他被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包裹着。

方辰羽的意识分成两半，一半是梦境中那个身临其境的自己，一半是在上帝视角观望的自己。

观望的自己感到窘迫。

方辰羽在人多的地方能不停地说话，积极地活跃气氛，但当面对一个特定的人以后，他反而局促起来。

两个人眼神赤裸裸地触碰，让他有种无处遁形的不安。

“你看见我了吗？”

就在观望者紧张不安的时候，身临其境的方辰羽看着季柏林问出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这是什么问题？

季柏林又不是瞎子。

这个梦中的自己肯定不是自己。

方辰羽想，他才不会问出这么奇怪的话。

“我看见了你。”

方辰羽已经做好了被季柏林嘲弄的准备，但是梦境里的季柏林却认真回答了这个问题。

方辰羽眨了眨眼睛，感到不可思议，同时眼睛莫名有些发酸。

这是梦。

那个不像自己的“方辰羽”闻言点了点头。

然后……

他朝季柏林走去，越靠越近，超过正常人的社交范围，越来越……

方辰羽猛地睁开眼睛，心脏因为惊魂未定还在狂跳。

他环顾了周围，确保自己还在宿舍，也确定刚刚一幕那只是一个梦。

只是梦。

还好只是梦……

方辰羽回想了一下，在季柏林那双眼睛要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的时候，迅速切断回忆。

他摸到床头的手机，点开眯着眼睛看了一下时间，才凌晨四点多。

方辰羽翻了个身，想要继续睡觉，但刚闭上眼睛，又立马睁开。

那双潭水般的眼睛阴魂不散地缠上了他。

我看见了你。

这是什么话？

方辰羽脑袋里面一团糟，为了不继续想这些有的没的，他点开校园论坛，想要借此转移注意力。

论坛里面，沈梓的表白帖依旧高高挂着，方辰羽神使鬼差地点了进去。

凌晨四点的帖子里面竟是一片盛况，楼层不同寻以往的安静，正在不断刷新。

方辰羽一进去就被卡退出来，他不死心地又进去，加载的圈圈转了许久，就在方辰羽快要耐不住性子退出的时候，学校的土豆服务器终于将页面加载了出来。

字一弹出来，方辰羽就看见了沈梓的邀约下面季柏林的回复——我是直男，谢谢。

这个回复赞数很高，被顶到了最上面。

方辰羽看着季柏林直白的“我是直男”四个字，脑海里面莫名地浮现出梦里面他一直不敢去回忆的那一幕。

直男？

呵呵。

方辰羽看着那四个字，心中莫名起一撮无名火。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方辰羽将季柏林会一直出现在自己的脑海中的原因归结为，大概是和季柏林结下梁子之后，他没有立马报仇。

才会这样念念不忘。

当务之急，他应该立马行动起来。

方辰羽调出之前在水课上整理的季柏林的课表，研究起来。

不管看多少遍，方辰羽还是被季柏林他们医学生满当当的课表震惊了。

方辰羽一边感慨，一边在将自己能去的几节课记下来。

因为工作日的课程重合度高，方辰羽选的都是周末的课。

方辰羽看着周末和平时以及几乎全部满课的课表，再一次对广大医学生群体感到同情，但一想到这是季柏林的课表，他又有些幸灾乐祸。

正好第二天就是周末，方辰羽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本来以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行进去。

却万万没想到，你们医学生都是穿白大褂的。

方辰羽穿着浅灰色的卫衣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番，最终还是退却了。

入乡不随俗，这不相当于把自己暴露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吗？

方辰羽将卫衣的兜帽拉起来，靠在教室旁边的楼道拐角，重新点进去自己整理的课表。

将目光投放在最后一节课他有空荡的课——周四的陶艺选修课。

方辰羽看着周四晚上七点的时间，心中开始酝酿坏水。

*

“嗯？你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燕杭和季柏林正要去赶下一节课，却见季柏林看着某个方向，脚步顿了一下。

“没什么。”

季柏林收回目光，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燕杭朝季柏林目光停留之处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卫衣、带着兜帽的男生靠在那边的墙上。

那个姿势将他有些单薄的身形勾勒出来，兜帽下面只有一点卷毛掉了出来，和衣服布料一起把脸挡得严实。

他的卫衣袖子因为动作滑下去，一小截白皙的手腕露出来，再往上，一双修长的手拿着手机不知道正在敲敲打打着什么。

比沈梓高了点，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