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柏林拎着第三瓶可乐，再一次敲响门板。

“进。”

门板后面传出来方辰羽怒气冲冲的声音，不过门板有隔音的作用，让方辰羽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没有了该有的气势。

季柏林开始期待打开门会看到方辰羽什么样的表情了。

方辰羽好整以暇地看着季柏林推开门板。

他觉得自己带着恶意的刁难行为已经够明显了，季柏林不应该还看不出来。

方辰羽等着，等着季柏林带着感到被刁难后的委屈进来，却等进来神态松弛的季柏林。

方辰羽看着眉眼明显还带有一点残留笑意、眸中甚至还有一点期待亮光的季柏林，第一次怀疑人生。

不应该啊。

不应该吧？

季柏林难道是受虐狂，感受到自己的恶意之后反而更开心了？

方辰羽顿时感到身体一阵恶寒。

果然天才在左，疯子在右。

季柏林一左一右，两边都占。

“您的可乐。”

季柏林恢复了敬语，语气里面甚至带着点微不可察的雀跃。

方辰羽挫败的同时，清晰地认识到了季柏林对自己的挑衅。

什么意思？

方辰羽看着季柏林敛去眼中的情绪，平淡地看着自己，觉得更生气了。

这不对。

你应该意识到这是我对你的刁难，然后眼神里带着三分脆弱三分委屈，还有四分不可思议看着我。

然后他再为所欲为地玩弄季柏林的自尊心。

方辰羽对于这种戏码的幻想主要来自于小时候跟着保姆姐姐看的肥皂剧。

季柏林这个身份在里面对应的角色就是那种清纯倔强小白花，但是除了倔强，季柏林再没有哪一点符合人设。

方辰羽终于对剧里面那个总是以爱为名整女主的臭脸男有了共鸣。

他现在就很想要看季柏林像小白花一样命苦。

季柏林看方辰羽时而拧眉，时而舒展，最后“恶狠狠”地看向他。

季柏林对方辰羽想要干什么突然就有了预感。

果然，方辰羽看着季柏林，甚至没有接过他手中的可乐，拿起手机在季柏林的眼皮底下又点了一瓶可乐。

季柏林挑了挑眉。

“放在那边就好了。”

方辰羽点完了可乐，这才抬头挑衅地看向季柏林，勾着唇角，眼中满是得意。

季柏林差点压不住唇角，还好最后还是控制住了。

他敛了眉，点了点头，再一次出去。

方辰羽重新将目光落在高数书本上，但是心思已经完全不在上面了。

现在的他一心只想要整季柏林。

季柏林第六次敲响那扇门，在进去之前，领班看他的目光已经从一开始的平淡变成了担忧。

她一直觉得季柏林不太会变通，该不会是惹上了什么麻烦的客人了吧？

季柏林对上了领班询问的目光，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方辰羽再一次看着季柏林进来，他的面前已经整齐地列了五瓶可乐，和他一样耀武扬威地向季柏林彰显自己的存在。

“您的可乐。”

但是季柏林的反应太过于无动于衷了，方辰羽听着他没有什么起伏的语调，感到一阵牙痒。

就在季柏林神色如常地准备出去的时候，方辰羽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你不知道我在刁难你吗？”

听起来像是在挑衅，但是现在方辰羽真的只是单纯地想要知道季柏林的回答。

“嗯，我知道。”

季柏林倒是有些意外了，他还以为方辰羽会继续暗戳戳地玩自己，没想到他会直接问出来，于是也坦诚地回答道。

那你为什么没有反应？

方辰羽是想要这么问的，但张了张口，又觉得自己这样问有些掉份。

好像自己是一个无理取闹想要获得关注的小孩。

如果是电视剧里面的霸总在小白花油盐不进的时候会怎么做呢？

方辰羽努力地回想当年杏花微雨，和保姆姐姐一起看的肥皂剧。

霸总长臂一伸，直接将小白花揽进怀里，在她的耳边压低嗓门，用低音炮轰炸小白花的耳膜：“女人，你在玩火。”

方辰羽打了个战，只觉得浑身上下一阵恶寒。

不行不行。

不合适。

方辰羽还是劝退了自己。

“需不需要个袋子？”

季柏林看方辰羽哑炮了甚至体贴地问道。

方辰羽：……

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不用！”

方辰羽气在头上，直截了当地拒绝道。

“行。”

季柏林没有在说什么，离开了包厢。

等包厢门再一次关上，方辰羽感到一阵落寂。

他第一次理解了52赫兹的鲸鱼，理解了深埋在海底的电缆，理解了永远追逐本体的影子。

戈多先生永远在明天，季柏林的狼狈永远在下一次报复。

方辰羽不打算放弃。

这像是他们之间的一场博弈，或者是方辰羽单方面的博弈。

方辰羽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如此执着。

但他现在并不打算思考这个问题。

目前，思考如何让季柏林吃瘪明显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