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辰羽的眼睛虚虚地张开一条缝隙，在眼睫毛和眼泪的遮掩下，只能看到季柏林靠近的模糊身影。

“我弄了啊。”

方辰羽几乎是被季柏林的气息完全包裹住的，衣服头发还有身体上的，很多味道杂糅在一起，形成季柏林独有的味道。

很难形容。

那个味道会让方辰羽想到雨后的暖阳，想到夜晚的新月，清爽又温暖，锋利又温柔。

很特别。

方辰羽有些不快，但不可否认，他有点喜欢季柏林身上的味道。

“……你弄。”

方辰羽等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神游了，还没有回答季柏林的问题。

眼皮上落下一只微凉而干燥的手指，方辰羽莫名有些紧张，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季柏林看着方辰羽微闭的眼皮在不停地抖，眼睫毛随着眼皮也不停地抖动。

像翅膀残缺的蝶。

他的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个想法。

季柏林小时候喜欢观察虫子，有一次他看见了一只驻在书桌窗前的蝴蝶，那只蝴蝶的翅膀残缺了，飞不起来，翅膀随着微风抖动，和现在方辰羽的睫毛一样。

会让人产生一点怜惜的情感。

季柏林用手指按住那只颤动的蝶，蝶在他的手下挣扎。

“乖，别动。”

季柏林轻声说道。

他的嗓音微微压着，带着点沙哑的质地。

方辰羽原本紧张得要死，生怕季柏林真的会搞辣椒油来抹在他眼睛里面，没想到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耳朵被他的声音麻了一瞬。

然后方辰羽反应过来刚刚季柏林说了什么，一时间整个人都僵了。

季柏林说“乖”，他是在对自己说的吧？

这里也没有别人了。

方辰羽原本微微褪去麻感的耳朵再一次软了，并且以耳朵为起点，开始升温扩散。

方辰羽整个脑袋都升温了，又担心被季柏林看出来，于是僵着脑袋不敢动。

他干嘛要这么说话啊？

方辰羽恼羞成怒地生季柏林的气。

就不能公事公办一点吗？

方辰羽的思绪又开始漫游。

是不是因为自己今天穿了女装，所以季柏林才会这样。

啧啧啧。

看不出来，季柏林原来是这种人。

方辰羽在心中对季柏林进行360度无死角的唾弃。

死闷骚。

方辰羽概括出季柏林的新人格。

季柏林专注地帮方辰羽扒眼皮，另外的几根手指支在方辰羽的脸上，以防手不稳。

但是渐渐地，他感觉不太对劲。

手指接触的皮肤温度好像在慢慢升温。

季柏林抽空看了一眼，发现方辰羽整张脸都红了。

紧张得涨红了脸吗？

季柏林感受着手下的温度猜测道。

没想到方辰羽表面看上去像个二愣子一样，还会因为这种事情紧张成这样。

胆小鬼。

季柏林也发现了方辰羽的新人格。

两个人各怀心思，相对无言。

方辰羽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能心平气和地和季柏林在一个空间待这么久。

不过主要还是因为自己现在有求于他吧。

“找到了。”

就在方辰羽还在想之后要不要勉为其难地放过季柏林的时候，季柏林突然出声。

方辰羽还没来得及反应，季柏林就用折叠出一个小尖角的纸巾伸进去一勾。

那短短的一瞬间，方辰羽就看见那个“罪魁祸首”出现在季柏林的手中。

而后反射弧转过弯来，眼球突然意识到自己被触碰，于是眼泪又是一通流。

方辰羽的震惊大于一切情绪，他甚至还有些不可置信，季柏林竟敢直接那样干脆利落地将他的眼睫毛弄出来，而且都没有提醒他。

震惊之余，方辰羽萌生了一点不知从何而来的委屈感。

他怎么能这样？

怎么可以这样？

方辰羽眼睛眨了又眨。

还是有点懵。

不过眼泪倒是不流了。

方辰羽看着近在咫尺的季柏林有些呆。

季柏林也看着方辰羽，看他呆头鹅一样看着自己。

他们距离很近，季柏林可以看见方辰羽眼睫毛是怎样被泪湿成一簇一簇的。

一簇一簇的睫毛显得格外黑，视觉上还有延伸的效果，看上去特别长。

季柏林神使鬼差地抬手用指腹撩了一下方辰羽的眼睫毛。

蝴蝶翅膀被修复，于是不再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