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灵气最充盈的时期在近一千年前，随后便保持着一个稳定的速率缓慢减少。灵气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一般而言妖族会吸收这些灵气不断修行，在死亡后□□崩塌，灵气没有了容器，就会归还在天地之中。古书常有记载大妖陨落之后骤然爆开的灵气让周围不少生物开灵智的奇事，到颇有些鲸落万物生的意味。

不过现在世间灵气少的可怜，大妖们一个个又惜命，基本是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加上照夜塔的主要职责之一就是收集监管世间灵气，以此来管辖各地大小妖精，北方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爆出这么大一块灵气，肯定会吸引不少妖精前往，也不怪需要陆乃亲自去调查。

“塔中灵气总量没变，它不会是被偷渡客引出去的，大妖的名单我也核实过，没有异常，灵气不会自我繁殖。你猜接下来会怎么样？”陆乃将指尖点在桌上的一块小水洼里，带起一圈小小的涟漪，一条小鱼受惊摆着尾巴跳出水面，在石桌上挣扎着。

季凉川伸出手，一团水汽包裹起小鱼，将它放了回去。

“我猜，很快就会出一堆事情，被不明来源的灵气吸引而来的妖族大打出手，你不得不去解决这些事情，然后北塔很快就会告诉你他们抓到了引出灵气的偷渡客，顺带着拔出一串给偷渡客打掩护的塔内带职人员。北塔塔主对着你痛哭流涕，说自己管理不周，让你把他换下去。”

“对了。”陆乃赞许得点头，“你和北塔塔主仿佛一个妈生的。”

季凉川从鼻子里出气，白了他一眼。

“偷渡客这个组织一直存在，他们警惕，向来都是蚂蚁搬家似的往外引灵气，我不相信他们敢一口气吃这么多。”

“但我更不愿意相信北塔的人找到了增加灵气的法子。”陆乃揉了揉眉心，“自我改组照夜以来，为了平衡妖族与人之间的关系，将各地灵气都统一收游照夜塔储存管理，大小妖怪想要修行，必须在照夜登记，受照夜的管辖，才可以获得他们需要的灵气。但你也看见了，灵气是越用越少的，很多地方分塔都不得不引进人类科技来维持塔内运转。而大部分妖怪对人类技术还是不接受的，当他们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修行被人类技术取代的时候，他们的第一感觉是害怕。”

“妖族从来都是妖族，只有他们比人类强大的时候才叫做神仙，一旦人类超过了他们，那就是话本里人人得而诛之的怪物。”

“我一直在寻找可以让世间灵气再次充盈的方法，但如果是其他人找到了，照夜塔必然会迎来分裂，到时候又是一场恶战。”

季凉川听着，眉头一点点得皱了起来，不知道陆乃和他讲这些是什么打算。

“我降了北塔塔主的职，让伯钏暂代，北塔现在群龙无首，你回去收拾收拾，和伯钏一起去。”

等一下，我去哪？

季凉川万万没想到这个走向，一瞬间有些磕巴：“我？去北塔，帮你查这件事情？”

他像是听到陆乃开了个低级的玩笑，不可思议地说到：“塔主，我是谁？三百年来照夜塔最大的犯人，要不是我欠了一屁股债，不知道多少人眼巴巴盼着我早点蹬腿，好收集我那些少得可怜的灵气。”

他卷起袖子，露出手臂上黑漆漆的锁链符文：“是谁下的命令，让我此生不能离开宁和。”

“给你降罪的，是‘天道’，给你枷锁的，是债主。”陆乃不为所动，“这些和我没有关系，我只知道，身边现在能用的人，有一个算一个，你在里面。和你我一个时代的人不多了，现在大部分人并不认识你，你的假身份我都做好了，宁和有你的替身傀儡，可以挡一阵。”

季凉川的表情依旧抗拒，陆乃抬起眼皮轻轻扫了他一眼，继续说道：“若此事了了，‘天道’对你功过的判定应该就能抵上所有的债了。”

他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摊开手掌露出一个门禁大小的小圆盘，“你去不去？”

赵伯钏从陆乃的屋子里出来，依言将资料给每个部门送去，差事结束时正好碰上刚刚回来的外勤小组。

赵伯钏那不苟言笑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抹光亮，他站在原地，对着朝他走来的外勤队长笑笑：“斐组长。”

斐非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只胳膊勾住赵伯钏的脖子。外勤组长不知道是不是种族天生的缘故，个子比外勤的其他成员都矮一些，不过他本人不在意，偶尔下属拿这一点开开他的玩笑也不会真的动气。赵伯钏被他这么勾着，只得弯着腰，才使大名鼎鼎的精英外勤不至于像个挂在树上的树懒。

斐非十分不讲究形象地勾搭着赵伯钏，大咧咧地问道：“我听其他人说，咱们塔主因为北边那事儿给北塔塔主降职了，这会儿你小子的调令下来，怕是要去接任吧。”

“没影儿的事，”赵伯钏连忙示意斐非小点声，有些尴尬地笑道，“北塔的副塔主和其他大人都还在，就算是在主塔挑，比我合适的就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