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好搭档,九鹤九大人,在革职关禁闭不到十二小时,就破坏了他亲自下的封印跑了。
赵伯钏两眼一黑,简直要当众晕倒。
好在这会人多,没人注意到他的神色,先前开会的几位负责人都已经来齐了,却不像之前那番大吵大闹。一位面色红润健康的男人率先越众而出,这位外勤负责人神色严峻地走到赵伯钏身侧,对着他轻声说道:“塔主,你最好去一趟曲水阁,”他顿了顿,似乎怕这位新来的上司不懂规矩,又补充到,“这是长老的意思。”
照夜塔一直以来并非只有这些尾大不掉的部门机构,作为能制约众妖族的庞大组织,单靠管辖灵气这一点是做不到的。因此,独立于照夜行政体系之外,还有一个组织——长老堂。
长老堂名字叫得响亮,但平常并不干涉照夜的运行,里面的“长老”大多是一塔管辖范围内的大妖,他们大多资历老,能力也高深莫测,不太愿意听照夜的调配,留在人类社会间又是个不小的麻烦,照夜便专设长老堂安顿他们,实际上就是挂个名分个不错的风水宝地,每月按量拨灵气给他们供他们修习,免得这些大能动不动就搅起一番腥风血雨。
赵伯钏知道的长老不多,大部分都深居简出,不太管这些琐事,各中性格古怪的也不少,但就他知道的,主塔就有不止一位长老年龄怕比陆乃还大,连总塔主见了都要恭敬几分。
而负责人殷鸿所说的,应该是北塔的曲水长老。看来季凉川这会动静实在不小,连长老都惊动了。
众人知道长老出面,对此事自然不敢发表什么自己的意见和不满,自觉让开一条路,供殷鸿领着赵伯钏前往曲水阁。
妖族大多从动物修起,达到一定修为真身便也会发生改变,古人山海经里所载大部分异兽,都是妖族所变,因而妖族千奇百怪,大多数时候都只论大概形貌,很少有人去精细划分种族。毕竟就算是一族妖,修习方向不同,长相也是天差地别。
这位曲水长老,真身大体像鹿,性格也喜静,居住在北塔最东北角,大概季凉川看这里人少好跑,没想到却将他老人家惊动了。
曲水阁傍着一方湖水,四面林子里藏着一方小院,间或有些小动物探出头好奇地看着他们一行人,倒也不怕人。殷鸿将赵伯钏带到院子口就不再上前,独自站在外面守着。
赵伯钏走进去,屋子里铺着一张草席,上边摆着一个小炉,炉上是一只巴掌大小的龙溪石壶,里面不知道煮着什么,悠悠地升起一道白烟。房里没有人,赵伯钏无意往小炉里瞥了一眼,看清其中烧火的是何物,瞬间败了性,心里是怎么都不觉得曲水长老此人有他表现出的这般淡泊雅致了。
这小炉,竟是用灵石烧着的。
赵伯钏敛了目光,双手交叠举过头顶,合着上身一起往下压去,行了一个古朴的礼。
“晚辈赵伯钏,问曲水长老好。”
屋后的一扇小门里这才传来动静,曲水虽人还不知道在哪,但声音却真真切切宛在耳侧:“塔主多礼了,不才在屋后垂钓,不便交谈,请塔主留步屋内说话,不才应答便是。”
连脸都不露一下,真是好威风。赵伯钏心里想着,但他什么脸色没被甩过,便一整衣服从容地在草席上席地而坐。
“长老有太公雅兴,”小炉两侧都有茶杯,显然是为他而设,但赵伯钏却没有动,只是对着空气说道,“适才九鹤从长老这里落荒而出,可是惊动了长老的鱼儿?”
“那倒不曾,”曲水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年轻,只是吐字极慢,一句话在嘴里慢慢悠悠,不过也没有人敢和他着急,“我这点小鱼没见过人,不知道怕,见了点动静便要好奇,好奇就得抬头跳出水面看看,这不就更好咬钩了么?”
他说一句话的时间够长,赵伯钏的脑子已经将他每一个字都过了几遍,这才谨慎地开口回答道:“入长老所说,反而是好事?”
“鱼是好奇了,若是钩上没饵,岂不是空欢喜一番。”曲水说到这,忽然一阵水声,想必是有鱼上钩起竿了,“真有鱼儿傻到连空钩都咬,可惜我不食荤腥,要不塔主带回去,也不枉费我这一番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