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股脑把鱼食全倒下去,池中鲤儿竞相涌来,几条被挤得跃出水面,叫水花溅湿了她的裙角。
然而等不及把裙子擦干净,丫头已为她备好披风,道是卫进安排好马车,请她出门。
她知大抵是西厂,便没问去何处,匆匆出了府。
平日一个时辰走完的路,今儿一炷香就到了。闻鸳下得车来,方知不是去西厂,而是回太师府。
兰姨娘携闻缨迎将出来,见面便同她称贺道喜。
闻鸳不知所措,被她们拉到府中,才想起来问:
“今日……有何喜事?”
兰姨娘与闻缨相顾一眼,倒比她更诧异。
闻缨好笑道:
“长姐,你连自己生辰也忘了吗?”
闻鸳一阵恍惚。
十月初四,她的生辰。
明月先前说卫进三日后回来,便是今日,为贺她生辰而来。
她确是忘得干净。
卫府的丫头却居然记得,卫进也记得,却居然送她回了母家。
“阿鸳,”兰姨娘执起她的手,“这是你出嫁后的第一个生辰,卫进许你回来是天大的好事。咱们一家人团圆,为你做生日。”
年年太师府上闻鸳的生辰比贺除夕更热闹。
各式贺礼摆上满满一院子,宴席菜色比回门那日更精美。晚膳后,兰姨娘亲手煮了长寿面,汤头鲜美,引闻鸳贪嘴,比平日多吃了小半碗。
临走前,闻夫人将提前备好的食盒交到她手里,叹道:
“还须委屈我儿,将这碗长寿面送去西厂。若那卫进问起,就说是你的主意。”
闻鸳清楚,此举不为讨好,无非是娘亲希望她在卫进身边的日子好过一些。
“娘放心,”她轻拍闻夫人的手安慰,“女儿明白。”
何况她在卫府,其实从未受过委屈。
抵达西厂时,皇帝遣来的太医正在给卫进诊脉,她暂侯于暖阁。一墙之隔,纵无心偷听,那边的动静亦轻飘飘传过来。
闻鸳听得真切,太医说他近来少咳嗽,伤势已无大碍。
偏等她进门之时,那人猛地咳了几声,扶着案头喘粗气。知她来,又忙抬手抚胸口,抿着唇蹙眉忍痛。
闻鸳没忍住笑出了声。
为免笑得太明目张胆,只好别过头不看他。
“笑,笑什么。”
那人心虚似的抬眼睨她,呼吸声重了几分。
“总不见你,这伤一直不好。”
闻鸳敛去笑意,提着食盒走近。
“郎君不见妾,妾来见郎君了。”
她端出长寿面放在人面前,卫进却不理,仍眼巴巴盯着她瞧。片刻,她会意,取出筷子架在碗上。
如是,他还不肯吃。
闻鸳了然。
端起碗来,挑起一些吹凉,喂到他嘴边。
他眼中含笑,仍不张嘴,抬手接了过去。
闻鸳当他是要自己吃,却不料那人随即搁下碗,单手圈她入怀中。
桌上红烛翻倒,湮灭了火苗,房中陡然只剩几缕参差月影落窗棂。
冷月疏桐,树影婆娑。
月下,闻鸳见他眸如朗星,点点映她的影。
“郎君。”
她低唤,双手搭在人肩头。
想推,推不动。
那人颔首凑近,冰凉气息撩乱她额际的发丝,唇瓣轻轻扫过她额角。
“我想你了。”
语声痴缠萦绕于耳畔,比闻鸳听过的任何一次都来得热烈张皇。
言罢,托在她腰后的手又加几分力,将她的身子锁在臂弯。
他的影子铺天盖地笼罩下来,闻鸳躲不开,只好垂下头,双手揪起他衣裳,小声道:
“西厂……人多眼杂。”
“无妨。”
那人说着,自她额间吻到腮边,终究覆于她唇上。
不过浅尝辄止,并不迫她更多。
而后,一寸一寸与她剥离,让出一片皎白月光,映红她的耳尖。
“又不做旁的事,”那人轻笑,“吃面而已。”
那碗面重新被推回闻鸳手边,光影旖旎,她看得不算清晰。
抬手去摸索碗筷,却先碰触到他的指尖,被他捉住柔荑,放到那双筷子上。
再凭他俯首欺近,唇瓣几欲碰到她的手背。闻鸳猛地缩了下,随便夹些什么,容他品尝。
“今日是你生辰。”
他温声念。
“愿我妻长命百岁,康乐无虞。”
闻鸳心跳若琴乱,强作镇定道谢:
“多谢郎君。”
话音未落,窗外骤如天光乍破,烟花成片,夜幕恍作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