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回答她的先是一长串虚张声势的咳嗽,再有他忍痛喘息,言辞中颇存了些委屈意味。
“见风就咳嗽,胸口也疼,想是……不能去了。”
她发现血迹就孱弱,她问是否早朝就咳嗽,一身病痛全说来就来,未免快得离奇。
闻鸳猜到他是装的,不欲点破,顺着话接了下去:
“切莫忘了,着人替你告假……”
“哎!”
卫进适才喘气都艰难,听她如此说,倒突然有了力气,倚着她说了一长串。
“前些日子许侍郎染风寒,是夫人亲笔写的告假书。胡学士摔断了腿,亦是夫人把告假书送去宫中。那孙大人回乡探母,也是夫人告假……”
“好,”闻鸳无可奈何,“咱们即刻回府,我即刻写。”
“不急,再歇一会儿。”
那人额头碰她下巴,胳膊也不安分,搂住她柔软腰肢,将她抱到腿上坐着。
哪有半点病人的样子。
闻鸳安然在他臂弯里看风景,脑海中陡然浮现一个念头。
想问他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为何会从当初的卫进,变成眼下的卫督主。朝堂风云变幻,或许他也有无法宣之于口的苦衷。
可话到嘴边,终究咽下。
她笃定是因为不想陷得太深,不必知解他的过去。山雾与飞鸟却明了,不说,是不愿说。
风月卧烟霞,烦心事不需提。
许是太久不曾骑马,这会儿日光晴暖,便毫无预兆生出困意。她迷迷糊糊转过身,栽进一片宽阔胸膛。
“睡吧,”有人在耳边低语,“我带你回家。”
再醒来,已是在卫府的卧房中。
不过扭动脖子,便觉腰酸背痛,身上无一处听使唤。平日四体不勤,乍一动就会如此,年纪轻轻的,浑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房中置暖炉,燥热得厉害。她喉咙发干,想唤人帮着倒杯水,却见枕畔卫进睡得正香。
算了。
闻鸳咬紧牙关,一手撑床榻,一手扶着腰,全凭一股子倔劲儿爬起来。坐直以后,腰背尚好,缓过一口气下地,膝盖和大腿又开始打软。
她只好慢吞吞地挪,一步一停,颤巍巍到圆凳上落座。
一杯冷茶入腹,她自觉缓上些气力,起身时没留神站得快了些。腰间剧痛猛地袭来,即便抿紧唇瓣,还是没能撑得住,打翻了空茶盏。
“怎么不叫我。”
卫进被这点儿细不可闻的动静吵醒,人还不算清明,却已经下地来抱她。闻鸳尚未回过神,就被捞在人怀里。
她挣不动,软塌塌地叫抱回榻上。
那人帮她翻了个身趴着,掌根覆在她背上轻轻推揉。
“这里疼吗?”
起先按的地方靠上,她怕痒,缩了下肩膀,卫进便知没事。
靠下一些尚能忍,及至按到腰上,她硬是把头埋在被子里也没忍住。卫进换了掌心,先盖在上面暖一阵,等她适应了,才开始慢慢地捏按。
力道正好,手法也算舒服。
可闻鸳还是不禁懊恼。
要是没骑马就好了,眼下这副狼狈样子,怕是走路都困难。
她越想越气,加之头脑昏沉,不知怎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卫进被逗笑了,修长手指替她把颊边碎发别到耳后,哄童儿似的,温然问:
“谁惹你啦?”
闻鸳摇头,抓起他的手,换了个地方揉:
“这里。”
“好。”
相处这段光景,闻鸳觉得他的脾气太好。
与传闻之中挟权弄势的残暴宦臣判若两人。
也愈发猜不透,他究竟是怎样的心性。
如是按了半个时辰,卫进左右手换了三次,气息也微微带喘。闻鸳听出是累了,推开他,自己翻过来:
“好多了。”
那人不多言语,坐到床尾,又替她按摩双腿。
“你……”闻鸳支支吾吾,“背上的伤,换过药了吗?”
他有意沉默片刻,才道:
“不曾。”
说着,目光缱绻瞥来。
“他们手重,我怕疼。”
“那……”闻鸳移开视线不看他,却照样说了他最想听的,“我来?”
“自然,”他答应得理直气壮,“等用过午膳。”
竟一觉睡到中午了。
在太师府时规矩严,闻夫人多宠她,赖床也是不许的。她卯足力气要起身,谁料卫进顺势圈她入怀,生生把她放了回去。
“快用午膳了。”
她分辩。
卫进笑笑,给她指了个好法子:
“躺着吃。”
“浑话,”她有点气,“成何体统。”
“你就是体统,”卫进挑眉,倾身吻在香腮,“如何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