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给兄长们上课时,她也会偷偷跑去听。
“那时候娘亲总劝我知足长乐,可我就是想知道,自己到底哪里不如他们。”
她们说这话时,正在院子里围着柴火烤红薯,转眼又是一年冬天,就当顺便取暖了,甜丝丝的香气扑鼻,传进了屋子里,皇后隔着窗户喊了声:“你们又弄了什么好吃的?分我一些。”
沈青樾笑着擦干净一只烤得焦嫩的红薯,应了句:“是,来啦!”
陈蕴看着她进屋的背影轻笑,果然每个女子都并不是天生的乖顺,她们骨子里都有叛逆,有不服,有与男子如出一辙的野心。
她们只是后天被驯化成了某些人想要的模样。
陈蕴根本不需要灌输给她们一些自己的理念,她要做的仅仅是擦去那层蒙着的灰,使她们露出本该熠熠生辉的灵魂。
临近预产期,陈蕴请了信得过的太医来常驻,另外又请宗人府的宗正来了一趟,他是皇帝还在世的唯一的亲叔叔,专门负责记载皇室成员的出生,死亡,婚嫁等等,维护着皇室血统的纯正。
这个孩子的存在瞒着谁都不能瞒着宗正,否则即便出生了,也很难上得了玉牒。
头发花白的老人见胎儿安然无恙,忍不住老泪纵横,直言这江山后继有人。
又讲了如今宫中的乱状,说陛下沉迷求仙问道已多日不上朝了,只会伸手向户部要钱,户部尚书一气之下告老还乡了。
于是陛下提拔周砚辞为新任户部尚书,这人倒是爽快,陛下要多少给多少,不够了就加赋税,惹得百姓怨声载道。
还有那个沈照野,竟被陛下破格提拔到了内阁,他分明一点资历都无,简直胡闹。
内阁首辅施大人见状干脆将烂摊子一股脑丢给了沈照野,自己回家逗孙子去了。
周砚辞和沈照野这二人合作起来默契得很,一个只管递折子,另一个只管批准。
关键若他们单纯只是谄媚陛下也就罢了,可宗正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们似乎在朝中笼络了不少大臣,甚至包括禁军统领,若是陛下有朝一日遭遇不测……宗正不敢再想下去了。
皇后生产时已是开春,冰雪消融,柳条抽芽,归云山的早晨也不再雾气弥漫,随着朝阳穿透云层,照进这方小院,煎熬了一整夜的皇后生下了女儿。
她亲了亲女儿的小脸,心道这可能就是天意吧。
天意要为难她,可她偏要逆天而行。
陈蕴倒是对此更加满意,说句真心话,只有这个孩子是女孩,才能真正的将她,沈青樾,以及皇后三人牢牢地绑在一起。
皇后和未来的小女帝最信任的也将只有她们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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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时,在山中悠闲过日子的四人听闻陛下患了吐血之症,且越来越频繁,心道时机差不多了。
陈蕴给她爹写了封信,同时动身前往北境边关。
又一月,皇帝彻底病重昏迷,竟下诏令荣王谢怀渊总揽朝政,位同太子。此诏一出,朝野上下为之震撼,他们此前确实暗戳戳想过会是陛下的哪位侄儿荣登大宝,但任凭怎么想也不会想到荣王头上去。
陈蕴还没回来,皇后心中焦急,望着熟睡的女儿,对沈青樾道:“不行,我要回宫。”
沈青樾不愿,直言道:“娘娘此时回去无异于送死。”
皇后拧眉:“可如果真的等荣王登上那个位置,就真的什么都来不及了。”
沈青樾望向窗外,她明白陈蕴定是遇到了意外,否则不会拖到现在都赶不回来。
强行按捺下心中担忧,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好在陈蕴临走时将郡主令牌给了她,凭此令牌可调用曾护送她回京的昌乐郡主亲兵营,对上皇城的禁军虽胜算不大,但聊胜于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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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义十年仲夏,皇帝于某个深夜清醒,很快意识到自己大限将至,种种怨恨不甘涌上心头。
其实在第一次吐血时,他已经开始怀疑丹药不对劲了,可是他停不下来,一旦不吃,全身便会如有几万只蚂蚁在爬,抓心挠肝地痒,痒过之后便是连绵不绝钻心地痛。
他恨极了向他举荐道士的周砚辞,此人果然如同他最初设想的那般狼心狗肺,他就不该轻信于他。
也是在这种情形之下,他被迫着写下了那份要荣王统领朝政的旨意。
现在想来,朝堂应该已是荣王的天下了。
他费尽心思从三皇兄那里夺来的皇位,到头来又要还给他儿子,真是可笑啊!
如果……如果能有一个人力挽狂澜,无论是谁,甚至无论有无他的血脉,他都愿意在天上保佑他。
这晚,皇帝驾崩,身边空无一人,早上被发现时身子已经僵了。
丧钟敲了七七四十九声,百官着丧服入太和殿前长跪哭祭奠,荣王站在最前方,沈照野站在他的身后,面向百官言说:“国不可一日无君,先帝在时,荣王已位同太子,应先请荣王登基,再说后事。”
话音刚落,一道清澈凌厉的女声自百官队尾传来:“位同太子也不是太子,先帝亲子尚在,本宫看谁敢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