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氏微微蹙眉担忧道:“你父亲他最近回来得晚,说是户部里有事要忙,快年底了,各地的税目都要送到京城来,许是事务繁杂吧。不必等他了,我们娘俩先吃。”
叶秋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还不到十月,各地的税目没这么早送到京城。只有母女两人,自在很多,叶秋声问起杜氏当日长公主府上赏菊宴上康王妃郑氏对信阳长公主的讥讽,杜氏回想起来,“那日确实是康王妃先出言笑长公主教子有方,不过长公主能咽下这口气确实也出乎意料。”
“那母亲觉得康王妃平时品性如何?”叶秋声细细追问。
“康王妃出身承恩伯府,虽说是老二家的姑娘,但闺中时品性温和,蕙质兰心,不然也不会被选为王妃,嫁给康王后这些年,也是仁心宽厚,出言讥讽长公主,确实不像是她的作风。”杜氏点头肯定,又补充道,“不过她如今都做了十几年王妃了,膝下又有三个孩儿,正经上了玉牒的皇家媳妇,性随境转,倒也说得过去。我记着,当年冯太后念着先帝与承恩伯的君臣情谊给康王指婚,伯府里最受宠爱的是承恩伯的幼女,太后指婚时她才七八岁,并不相配,是康王妃的年纪与康王最为适配,所以将她指给了康王。”杜氏比康王妃年纪稍长些,所以关于她的事记得挺清楚。
“承恩伯的幼女?今年该有二十五六了吧。”想到今日在锦衣坊见到的那位绿裙姑娘,看上去跟自己年岁差不多,年纪对不上。
杜氏叹了口气,“冯太后赐婚是承泰四年的事,距今十九年了,如今该二十六七有余。那姑娘当时也算是名动京城,好比现在的郭家双姝,一家有女百家求,只可惜,说是那姑娘后来落水受了惊吓,得了癔症,也就没许人家,应是在承恩伯府里好好将养着。”
“可惜了。”叶秋声也为这位姑娘觉得惋惜。
“那日康王妃是不是穿着锦衣坊的衣裳?”叶秋声想到了锦衣坊背后的官家,又补充问道。
杜氏斜了她一眼,“锦衣坊的衣裳是好看,但照你父亲的俸禄可养不起你穿他们家的衣裳。”
见杜氏误会了,叶秋声解释,“娘,我没想穿锦衣坊的衣裳,就是跟您打听打听。”
“确实是锦衣坊的衣裳,设计独特,花纹繁复,异常华贵,说是有宫里出去的绣娘在他们家绣房里做师傅,若是定制,还得看绣房大师傅的时间。“杜氏虽然觉得他家价格高昂,但成衣确实奢华精美,物有所值。
“锦衣坊能在京城短短两三年内站稳脚跟还能使得勋贵高官们趋之若鹜争相定做,那意思是这锦衣坊背后是康王府的关系?”
“十有八九。”
母女二人用过晚饭,因着谈话不知不觉用得多了些,杜氏牵着叶秋声的手在院子里踱步消食,“你大哥上半年加冠后,就有不少人遣着媒人来打听,还有侯府伯府的夫人们话里话外地暗示,这家世太高吧,怕委屈了人家姑娘,小门小户的,又怕耽搁了你大哥。我与你父亲商议后,觉着家世相貌倒在其次,关键是家里风气清正,人也得品行端正,宽厚明理,最后还得你大哥愿意,就这么相了快半年,也没几个合适的,”杜氏拍了拍手里女儿柔软细白的手,看着她慢慢长开的眉眼,“给你大哥挑个媳妇尚且觉着相配的太少,若是给你找夫家,为娘觉着天上的仙人都配不上你。”
叶秋声听着这话笑出声,只觉心里又暖又涩,“我今日在东市遇到郭家的两位姑娘,那样貌真真是仙人模样,她们将来也一样要相看嫁人的,我相貌还不如人家呢,你这就仙人都配不上我了。”
天色黯淡,仆妇们点亮院内灯笼,杜氏拉过叶秋声的手往内堂走,肯定道:“你还别说,若是让你嫁给郭家那几个小子,我舍不得。郡公爵位听着光鲜,但没有实封,家里当家的跟子侄辈里又没有在朝堂上担任实职,偌大的府里吃穿用度哪样不是银钱,爵位能当银钱用?还要维持面上的勋贵风光,当家的不知道多辛苦,不然他家卯着劲宣扬郡公府出美人,来来回回用姻亲维系府上的光鲜。”
叶秋声点点头,“儿受教了。”
“年初京里不是有传言,说冯贵妃想请陛下做主将郑侍中的孙女指给她儿子做正妃,当时还是三皇子,如今的赵王,难道是因为郑姑娘才情可比状元郎?你父亲猜测,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应是郑家没答应。”杜氏与叶秀云说过这事,将二人的推测说给叶秋声。
进了杜氏的暖阁,一片亮堂,“郑家为什么不答应?”叶秋声以为杜氏了解内情。
被自家姑娘的问话逗笑了“为娘又不是郑府的当家,”杜氏坐在软榻上,看着站在暖阁中央亭亭玉立的女儿,心下一片柔软,吩咐一侧管事的史家娘子,“秋声看着是比去年冬天还高了些。快立冬了,过两日请人上门做冬装吧,还照往年的惯例,给父亲、大爷和我各做四套成衣,大公子三小姐做两套裘衣,六套成衣,夹层填充精细些,去年的衣服怕是都穿不下了,大氅裘衣需要修补的也一并送去,大房院里奴婢们麻布成衣一人一套外加三百钱。”
管事娘子点头,补充道:“那二房外的奴婢仆从们还是一人半贯的赏钱。”杜氏应允。
叶秋声靠近软榻,跪坐下身,将头抵着杜氏的膝,“就知道娘心疼大哥和我。”杜氏抚摸着叶秋声柔软亮滑如缎面的长发,笑着说“我就你们兄妹两个,不心疼你们心疼谁?只要你们好好的,娘就知足。”
温情的时刻持续了一会,杜氏轻轻拍了拍叶秋声左肩,“起来吧,仔细膝盖。”又唤人取了个荷包,交到叶秋声手里,“回去再打开。行了,回去早点歇着吧。”
叶秋声回了留芳院,打开荷包,烛火下金光闪闪迷人眼,是约三十颗黄豆大小的金珠,暗自咂舌,“母亲打理家产这么厉害啊,不知道现在跟她学还来得及不。”取了五颗金珠出来,剩下的连同荷包交给裁红仔细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