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马车终于停了下来,眼帘里的流苏也不再晃动,叶秋声动了动指尖,掌心的手炉已有些微温凉。
马车外有侍卫轻声提示已到咏晖楼,唐观复朝叶秋声温和一笑,当先起身掀起车帘下了马车。
叶秋声摸着温凉的手炉,心下叹口气,伸手将手炉放在里间案几上,起身掀起车帘就要下车。
眼帘里映出一只指节分明的大手,唐观复恢复了温和的眉眼,笑得和煦。
叶秋声没有犹豫,搭上唐观复的手下了马车,整理裙摆后抬头,才发现二楼西侧一扇开着的窗后,周择已探出头来朝二人挥手示意。
进了雅间后,还不等叶秋声脱下斗篷,周择当先迎到叶秋声身前,絮絮叨叨:“原本魏王殿下相邀我是不愿冒险出门的,因为今日阿娘特别交代家中有访客至”,笑盈盈凑到叶秋声眼前,“但那传话的侍卫说还有表姐你同行,我心一想,访客算什么,冒着节前得罪阿娘的风险,说什么都要出府来见表姐你。怎么样表姐,感动吧?”
不等雅间里的侍从上前,唐观复就伸手接过叶秋声解下的斗篷,自然悬挂在一侧,再继续自己手下正脱掉大氅的动作,将大氅挂在斗篷一侧。
叶秋声收回看向唐观复的目光,朝里间炉火走去,点点头,“所以侯府访客是哪位?”
周择摇了摇头,“看阿娘准备的样子,许是哪家夫人吧,我出门的时候听府上侍女说有女客至。”
叶秋声了然,猜测道:“所以姑母还是要为你相看?之前陈家两位表妹因你逃了太多次,姑母可能以为你不喜,所以借着节前走动邀请其他小姐去侯府?”
唐观复不知交代了侍者什么,方才走近听到二人对话,看向周择,面色有些讶然,“二公子也才不过一十六年岁吧,现在相看会不会尚早?况且府上周将军还未定亲呢。”
周择装作惊吓状拍了拍自己胸口,“还好我出来赴殿下之约了,殿下实乃我良友也。”
其余两人见他夸张的动作和言词,俱摇头失笑。
唐观复见里侧炉火上铜壶内的水沸腾不止,周择背对着炉火未发觉,起身将铜壶提起放置在三人之间的案几上。
周择见铜壶放置在案几上,欢快地翻出三盏青色茶杯,开口夸赞唐观复:“我就喜欢殿下这接地气的样子,不像别的公子,身份未见多尊贵,整日里鼻孔朝天,目中无人,哼哼”,又得意洋洋邀功一样,要叶秋声、唐观复二人看看,他在这家茶馆里发现的青色茶杯,茶杯下是莲花状托盏,茶杯外是三层莲瓣绕杯一周,自案几上方垂目看茶杯,仿佛一簇簇绽开的青色菡萏,色翠如山峦。
唐观复看着周择行云流水地沏茶,开口道,“路上我同三小姐还在商议,如今叶大公子闲暇,之前说的冬至占卜卡片画图的事,是不是可以提上日程?”
周择手下动作不停,眼睛眯起作出指责意味,“明明是我同表兄表姐一道商议啊,殿下你贵为亲王,还缺这么一星半点儿钱财哇?”
唐观复眉眼含笑,双手摊开,无奈道:“我才封王多久,京中生活不易,府上开支也是捉襟见肘啊。”
叶秋声见这两人越说越远,开口拉回正题,“所以要怎么说服大哥为那些占卜的预言执笔绘画?占卜的预言每个人的解读都不一样,大哥可能会因为这个难以下笔。”
三人看着各自眼前的茶杯犯了难。
“说服大表兄简单,就告诉他,这个画将来印刷成版后,可以将第一套送给高小姐,他肯定二话不说就答应。”周择眼睛一亮,提出建议。
在场三人都是人精,叶秋声和唐观复立刻明白了周择的暗示,都觉得这个提议很好,纷纷点头,夸赞周择不愧是灵思敏捷。
“至于占卜的预言,若是在家中,我倒是可以同大哥一道商议,就怕谁也说服不了谁。”叶秋声跟着分析。
“这样,大表兄先画你们俩都没有争议的部分,最后我们四人再约个时间,一起把有争议的部分商议下,看看能否解决。若是没问题,画成后我去书肆找师傅雕刻成版,再按照雕版印刷,如何?”周择最后敲定。
“那刻版及印刷的这部分支出我来负责吧,既然是要在京中售卖,雕版及印刷工艺需得精益求精,材料上也不能马虎大意。”唐观复最后补充。
达成一致后,三人面上神色俱十分满意,饮下的茶水也分外清香。
周择轻咳两声,眼神疯狂致意唐观复,还时不时瞥一眼叶秋声的神色,叶秋声见周择这番动作,眼神直直在周择与唐观复二人间徘徊。
唐观复招架不住,只得开口:“托二公子的福,三小姐已经答应助我一臂之力。”
“你答应帮他什么?”周择皱着眉问叶秋声。
“什么叫托阿择的福?”叶秋声盯着唐观复。
唐观复深刻体会到了平日里周丛的无奈,只得开口简单带过:自己之前请周择帮忙,不知周择用了什么法子,虽然结果达成了但害得周择卧床几日,因为涉及到京中女眷,所以只得请教周择如何才能让叶秋声答应帮他的忙,现在结果就是,叶秋声已经答应帮忙,但因为涉及宫廷秘辛所以还不能告知周择。
说完后,唐观复不住地揉着额角,深觉聪明人太难糊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