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仙娥沉吟片刻,点头答应,又挥了挥云袖,丹阳子头脑昏昏,内里莫名燥热,鼻尖充斥着甜腻香味,“你修行有误,丹药之途乃是借助外物,我在此拨乱反正,助你修行。玄牝之门,阳极阴始,阳得阴而化,阴得阳而通。”
昏昏沉沉间沉浮在床榻上,丹阳子气喘如牛,仙娥却不动声色,手在丹阳子身上各位大穴轻点,丹阳子只觉丹田温阳一片,自己在这位仙娥的指引下飘飘欲仙,窥见修道之法,如灵光乍现,再难复刻。
次日晨起,丹阳子将信将疑,查探过玄通阁内一切如旧,就连烛火,也与睡前无异,难道当真是仙娥入梦传授仙法?若真如此,说明自己仙缘匪浅,无奈那仙娥称需得人间相邀方可现身,可惜未问清人间如何相邀,不知日后有缘再会否?
丹阳子将与仙娥梦中相会之事按下不表,遵照长公主的要求,炼制驻颜丹药,长公主言称若是丹药神效,会择机将丹阳子举荐给陛下,使他成为与国师神枢真人并肩的真仙。
丹阳子当时决意入京,除了公主府的范典军软硬兼施外,自然也有私心:道法中兴,岂能无我辈之名?!
仲春惊蛰,细雨如丝,春寒料峭,叶秋岳腋下夹着两张稿图以手遮雨快步走到留芳院厅堂廊下,轻轻跺着脚,问院子里的婢子,“妹妹在干嘛?”
“三小姐在书房,公子您擦擦。”清荷笑着递上巾帕给叶秋岳。
叶秋岳抽出腋下的稿图,伸手接过帕子胡乱地擦着头上脸上的湿意,脚步不停朝东面书房走去。
书房未关门,踏进书房才发现叶秋声坐在炉火前,身侧是一个大卷缸,缸里放的不是书画卷轴,而是一沓沓信件,窗户大开,有股烟熏火烧过的味道。
“你在做什么?焚烧信件?”叶秋岳看书房里的架势,好奇发问。
“唔,差不多吧。大哥来有事找我?”叶秋声没否认,起身看见叶秋岳衣袍上被细雨洇湿,走到书房门口唤人,“清荷,再取几条帕子来。大哥,你过来靠着炉火坐,你出门应当打伞的,当心着凉。”
“好,我记下了。我来找你是关于那个稿图有个发现,思来想去拿不定主意,想来问问你怎么看。”叶秋岳应下妹妹的关心,道出目的。
“还记得冬至时你卜到的喜鹊登枝吗,当时那张图上,单只的喜鹊在高枝上吟唱。我回去翻看了前人的画作,还有一些地区的风俗画,喜鹊登枝俱是双鹊相和,然后我又按照那图片的原样将单鹊誊下来,发现其实是有位置画上第二只喜鹊的,你看看。”叶秋岳将手中稿图打开,上面一张是叶秋声抽到的喜鹊登枝图,下面一张则是在原样的基础上新增了一只相和吟唱的喜鹊,构图大小一致,不同的是多了一只喜鹊。
“这有什么区别吗?”叶秋声哭笑不得,没想到叶秋岳的冒雨前来就是为这事,“大哥,占卜而已,单鹊双鹊有什么所谓呢?”
“不,你细细看第一幅那只鹊鸟的神态,当时卡片有限,看不仔细,我将图画放大誊在稿图上以后才发现,当时画这套卡片的画师,技艺远在我之上。”叶秋岳叹气,“我只是担心,这幅画的预言会应验在你身上,画中的鹊鸟形单影只,神态萧索,并非吉象。”
“那大哥你打算画单鹊还是双鹊?”叶秋声并不在意那幅画中鹊鸟的姿态,见叶秋岳面色沉重,绕过卜象问起他的打算。
叶秋岳摇摇头,耷拉着脑袋回道:“我还没想好。不过愈是誊写临摹,愈发觉得人外有人,我那点可怜见的天赋,不过是班门弄斧,有些挫败。”
“大哥,群山之外还是群山,你就不就山,它都在那里,群山之下,谈何睥睨啊。”叶秋声叹息。
兄妹二人久久未语,见大哥还在盯着炉火沉思,叶秋声随手自卷缸里捞出一封信件。
信封上并未署名,拆开后粗略扫了一遍,是叶秋岳初去国子监,俱是各家勋贵官宦子弟,叶家祖父官职并不起眼,所以在国子监里,叶秋岳也不愿意惹人注目,一开始并没有几个朋友,是叶秋声提议,有什么想说的话都可以写下来作为信件带回来给自己,她就是大哥最好的听众。
叶秋声看着信件轻扬唇角,迟疑片刻,还是将手中的信件装回信封,放回卷缸,笑着转移话题,“大哥,过两日濮阳公主府的陶小姐邀请我和莺莺去三阳观呢,我记得,观里有前朝大师的《穆王西巡》壁画,一起去看看呢。”
“那预言别多想了,鹊登高枝,怎么看都是好兆头呀,再不济还有大哥你卖画养我呢,那由我来督促大哥的画技进步,也算未雨绸缪。”叶秋声继续宽慰。
“秋声你总是这样贴心,好像没什么能难倒你,而我,反倒要你来宽慰,我这兄长当得真是……”叶秋岳自嘲一番,应下了叶秋声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