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观复心中也不知是感动还是头疼,闭目合眼,以手遮掩,面露疼痛难忍状,周择心内啧啧称奇,抬起双手上前搀扶,口中急声呼喊:“殿下,魏王殿下,醒醒。”
周侧有婢子仆从围上前来,被周择唬着不敢上前搀扶,周择面色铁青对为首仆从道:“魏王方才头痛欲裂,呻吟不止,我这就好人做到底,送他回府医治。”
王府长史拨开众人上前,“在下赵王府长史,府上也有医师随时待命,不如先扶魏王殿下前往客房暂时休息,医师随后就到。”
周择不耐烦道:“府上医师对魏王殿下的病史可了解?殿下病痛有无禁忌可知晓?擅头疾否?若是殿下在府上贻误了治疗时机,有个好歹,长史可愿以性命担保?哼,阁下的性命与殿下贵体相比,孰轻孰重,就不必我多说了吧。”
唐观复倚靠在周择肩上,挥手缓和气氛,“劳烦长史转告三哥,我体弱不适,先行回府。”
周择唱着黑脸,秦奋又上前怒目而视,长史讪讪再不敢言,眼睁睁看着二人搀扶着唐观复离席而去。
魏王府内,湖畔高台视野开阔,凉亭里夜风送爽,周择坐姿散漫,抖着墨紫色锦袍下摆,一手撑在颈后,朝往案几上摆放酒壶酒杯的唐观复笑道:“哎,殿下,说说,有何心事,说出来我给你参详参详。”
唐观复没理他,兀自执壶倒了两杯美酒,推了一杯到周择面前,优雅坐下后手执另一杯酒,静静看着杯中泛起地倒影,一饮而尽。
月面愈亮,高悬东方,过两日便是望月了,月影揉碎在湖面上,居高临下看去,遥不可及。
周择也没催促,浅酌了一口,闭目感受风中的花香与鸟鸣。
“上巳节那日,落水的若是三小姐,二公子会下水救人吗?”唐观复偏头看向惬意自在的周择。
“哈?”周择闻言轻笑出声,觉着唐观复莫名其妙,“表姐何须我相救?她自己会凫水,水性尚可。”
唐观复怔住,似是没料到周择的回答,低头自嘲一笑,“那日我在船头,理智上知道她向来稳重,极少涉险,心里又忍不住祈求落水的千万莫要是她。说来或许自轻,我时常不知如何面对三小姐,她聪慧通透,却又满腹心事,所以在她面前常觉拘谨,又不知道做什么能让她开怀一些。”
周择笑意淡了下去,试探着问:“殿下是……对表姐有意?”
唐观复摇摇头,“我没想过,只是觉着,她该开怀一些。”
周择抹了一把脸,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犹绝不够压惊,转头朝凉亭外的秦奋道:“秦护卫,有劳再多来几壶酒。”
唐观复皱眉疑惑,“你不是来开解我的吗?”
周择喃喃自语:“感觉我窥视到了一个秘密,当事人却都当局者迷,我现在只想醉死过去,当做无事发生。”又一杯酒压下到嘴边的话语。
接连饮了好几杯,唐观复伸手压下周择还要倒酒的执壶,神色不赞同。
周择点点头,示意唐观复松手,长叹一声:“殿下有何疑惑?”
“我要不要去见三小姐?”唐观复面上满是纠结。
“那殿下你想不想去见表姐?”周择摇头晃脑,见唐观复点头,开始胡言乱语,“那就去见,明日就去,表姐会凫水,不用你救。”
“那怎么才能让她开怀一些?”唐观复又问道。
周择看着案几上秦奋送来的托盘里立着一对执壶,径直拎起一只倾倒,仰头接下壶口美酒咽下,咂舌回味半晌,才在唐观复期望催促的眼神中开口:“这有何难?殿下直接开口问表姐,她怎么答,你怎么做。”
唐观复无奈扶额,“二公子,你当真不是在消遣我吗?”
周择打了个酒嗝,“怎么会?”豪气地拍了拍胸口,“我,周大将军,一片赤诚天地可鉴,与殿下肝胆相照,酒逢知己……”
“停停停,说重点。”唐观复打断周择的囫囵话。
“重点就是以诚相待,嗝,表姐她又不是傻子,相反,世情洞察上很是通透,真心假意她分得清。不过谨防自以为是,哼哼,偏偏有人自作聪明,打着为她好的名义自作主张,惹恼了表姐还浑然不知……”周择伸手取过第二只执壶,美酒入腹,醉意上涌,絮絮叨叨,很是啰嗦。
“我应当没有惹恼过她吧?”唐观复扪心自问。
“所以啊,有问题就问,做错了就改,殿下,你若真心诚意……”周择抬手拍了拍唐观复臂膀,“我支持你。”
周择起身走出凉亭,踉跄两步,转头问唐观复,“殿下,那片云为什么一直动啊,我闻到风中有水汽,明日或许是个阴雨天,外出记得带伞。哦对,殿下若是想不明白,不如问问天意,试试明日去东市偶遇表姐哈哈……”
唐观复无奈摇头,醉鬼的话能信几分?“送二公子去客房吧,醒酒汤也备上,让人夜里机灵些,照顾好二公子。”
秦奋带人搀扶着口中依然喃喃不停的周择前往府内客房,“大哥啊大哥,有人比你早开窍,嘿嘿,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凉亭内仅剩唐观复一人,手执一杯清酒,浅浅慢酌,抬眼看向湖心,哪里还有半分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