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陛下——这是怎么了?御医呢,赵御医!”
匆忙扑倒在塌前,冯贵妃哭得泣涕涟涟,未免影响御医诊治,被中书令林大人请至一侧悄声细谈,再三劝慰下冯贵妃止住了哭声。
冯贵妃抹泪时抬眼环视四周,察觉无皇子在场,又大声喝道:“大胆林良烨!陛下如今昏迷不醒,正是人子塌前尽孝之时,为何不传唤赵王前来侍奉!你是何居心?”
林良烨与郑卫成对视一眼,与左右卫大将军悄声商议后,着人请赵王唐遇、魏王唐观复及皇九子唐同尘、皇十子唐见素,国师神枢真人、宗正寺寺卿陈老王爷唐增、尚书省左仆射萧泗水、右仆射刘肖等人一并入宫,御前听奉。
唐观复甫一听到传召,不明所以,还以为是中秋节前有议事,骑马赶往皇城。
进了皇城后发觉气氛不对,尤其承天门前,禁卫戒备森严,严阵以待,查验过鱼符入宫后,阴云压城、风雨欲来的感觉席卷过每个奉召入宫的人。
立政殿外看到宗正寺陈老王爷和一众皇子,唐观复才有些猜到了当前的局面,恐怕是宫中陛下出事了。
候在殿外,与匆忙赶来的唐遇对视一眼,两人心知肚明,不论心中作何想法,神色俱是担忧,小一些的九皇子、十皇子见立政殿内全是人,虽努力强装镇定,面上还是露出好奇与慌张来。
殿内气氛各异,赵仲常与其他三位奉御一边轻声商议圣人的病症和药方,一边与李殷确认圣人近日饮食,林良烨、郑卫成两人在皇帝塌前各立一边,神色凝重,早到一步的萧泗水闭目等候,神枢真人在轻声念祈福经文,冯贵妃依旧还在抹泪,瞥见赵王已经候在殿外,眼泪又真了几分。
御医商议的声调落下去,赵仲常行礼后向殿中众人坦言。
“初步判断陛下昏迷乃是急性心衰所致,已与李内侍确认,陛下近日时常咳嗽不止,心悸头晕,夜里呼吸困难,下肢水肿。下官已与其他三位御医商议,当前药方先以活血化瘀、泻肺平喘为主,待陛下醒来问过症状,再辩证用药,药方已请内监大人过目。”
林良烨点头,示意就遵照宫中惯例来,老陈王苍老的声音响起,慢悠悠出声追问:“何以致使陛下急性心衰?”
“这……”赵仲常有些犹豫,“目前尚无定论,需得多方比对陛下近日的饮食作息后,或许可以找到些线索,当务之急是使陛下清醒过来。”
黄昏时分,宫门落锁的鼓声响起时,立政殿里的唐生化终于是有了些微响动,半晌后睁开了眼,冯贵妃欲上前探看被内侍拦住,赵仲常抢先一步上前确认,简单问过几句话后确认陛下神志清明,退开身由中书、门下两位长官上前汇禀。
煎制的汤药很快奉上,医佐、赵仲常、殿中内监先后尝过后,才由李内侍扶着唐生化用下。
萧泗水见唐生化情况好转了一些,开口直言:“陛下,现下四位皇子都还在偏殿里候着,趁着各位宗室、重臣皆在,为社稷万安计,您不妨想想,属意哪位皇子入主东宫?”
一时之间,殿内落针可闻。
“咳咳咳——”唐生化咳得面上涨红,声响极大,李殷手上接着的白绢上隐约有粉色痰液。
赵仲常认命上前,取了银针扎了膻中、神门几处穴位,退开身走到萧泗水身侧行礼,轻声劝诫:“萧相您老行行好,陛下现在刚醒,需心境平和,经不起刺激。”
唐生化面对这位三朝老臣的冒犯也只是摆了摆手,“都辛苦了,朕无大碍,散了吧,楚国公留下,传旨召安定侯入宫。”
郭辰月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期待已久的婚礼大典,从头到尾竟还不如民间普通女子的婚礼热闹。
婚礼当日虽说按礼康王不会上门亲迎,但迎亲的属官仪仗、入府鼓乐皆草草了事,在王府拜见王妃郑氏后奉上酒膳,郑氏面色敷衍、神色不耐,不消片刻后就命人将她送入侧妃院里。
耐心等到后半夜,自然也未等到康王唐锋的身影,身侧侍女想要外出问问情形,也被王妃安排的人驳了回来。
郭辰月气得将命妇冠服重重摔在榻上,犹不解气,砸了不少名贵物件儿,心里想的都是长安城里,还不知多少人在看她这个昔日京中名姝的笑话,但怨气再多,第二日还是收拾妥帖往正院向康王和王妃请安。
康王依旧未曾现身,郑盈神色倒是轻松了些,冠冕堂皇地说着官话,“昨日形势不明,你又刚进王府,婚仪上是委屈你了。前两日宫中生变,王爷身为陛下左右臂膀,手足兄弟,自是严阵以待,如今陛下醒了,自然也就雨过天晴。”
郑氏先是妥帖安慰了郭辰月一番,又简单说了当下形势,最后笑盈盈地给她戴上一顶高帽子,“从前,你还是郡公府的小姐时,我就觉得你通情达理,行事妥帖,所以才极力促成了这桩婚事。如今你也是王府的人了,一切须得以王爷和王府为先,你说对吧,郭侧妃。”
郭辰月哽在胸前的怒气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生生受着,最后还得含笑点头,应下郑氏的教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