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侯府见到周择后,两人互换过消息,叶秋声知道了姑父安定侯晨间被急召入宫,周择也才知道唐观复失踪,下落不明。
周择担忧地看向叶秋声,见她眼眶微红,眸中忧虑重重,神色还算镇定,能在得知消息后来府上和自己商议,可见此刻已经冷静了下来。
于是轻声宽慰道:“表姐,魏王吉人自有天佑,现下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看这局势,宫中许是也有急事,你且耐心等一等,看父亲回来怎么说。”
叶秋声垂眸无奈道:“现下也只能如此。”
二人耐心等到黄昏时分,谁知安定侯并未在往常时辰回府,眼看坊门关闭在即,叶秋声只能先行骑马归家,周择答应今夜会向父亲问清楚宫中事由,明日再同叶秋声商议。
回到家中,父亲尚未下值,近日因黄淮洪灾,户部忙碌起来父亲宿在皇城内也是常事,但问过外院的侍从后,得知就连祖父叶逢也不在家中,一时间有些琢磨不透。
夜间叶秋声睡得很不安稳,梦里依稀有源源不绝的河水涌上来,上下包裹着全身,挥舞着四肢拼命向上游,却始终游不到水面上探头呼吸,自己逐渐有些力不从心,胸腔里的空气被挤压,熟悉的窒息感涌上来。
“呼——”
叶秋声猛地睁开双眼,果然,是做梦,摸了摸汗湿的胸前,抚着心口深呼吸缓了会,起身下榻,趿拉着鞋点燃了室内烛火,坐在榻上细细想着这几日发生的事。
外间有簌簌的动静声传来,夜里太静了,听得分明。
不一会裁红掀开帘子进来,披着外袍给叶秋声倒了一杯温水送到塌前,“婢子看到卧房的烛火亮了,小姐可是睡不着?”
叶秋声接过,抿了一口,“无事,什么时辰了?”
“卯时刚过,小姐再睡会吧。”裁红抬手摸了摸叶秋声额头、颈侧,不是发热,心里松了一口气。
叶秋声笑了笑,“没发热,想些事情,你回去再躺会吧,等会起身我唤你们。”
裁红走后,叶秋声拥着锦被,盯着不远处自灯罩里散发出的橘黄色微光,怔怔出神:父亲母亲会同意自己前往徐州,寻找魏王殿下吗?
霜降以后,寒夜渐长,站在暖阁窗前,看着窗外的天色慢慢由黑漆一片转为灰白将明,叶秋声唤了清荷裁红,准备梳洗。
周择两步并作一步急匆匆从前院赶来,大步迈进留芳院时,叶秋声才从正院杜氏那里回来,不出所料,杜氏一口否决了她想要去徐州找唐观复的想法,叱责她异想天开,朝廷那么多卫兵难道还找不到一个人吗?另外叮嘱清荷和裁红看好叶秋声,莫要叫她自己独自外出。
周择拉着满面丧气的叶秋声进了书房,一连扔下两个大消息:第一个是宫里陛下又昏厥了过去,好在及时醒了过来,否则林相就要自作主张遣楚国公去接回赵王唐遇了,第二个消息则是,国师神枢真人闯进议事大殿,力荐陛下立后。
听到“立后”二字,叶秋声心中猛地打了个突突,急忙问周择是怎么回事。
原来安定侯周济昨日入宫议事,唐生化依旧再三强调皇城与京畿安防提高戒备,有异动者,可先缴械扣押,再入宫上报查明事实,若有谋反或宫变嫌疑的,准予禁卫和驻军便宜行事,议到一半,神枢真人忽然闯进了殿中,凑到陛下身前,一再重复“看到了!陛下,我看到了!”
神枢真人面色激动,顾不得行礼就对唐生化道:“陛下,紫微震动,勾陈黯淡,年后的连日暴雪,现下的秦淮洪灾,皆是上苍警示!”
唐生化听到后,顿时挥手暂停了殿内议事,细细问过国师此话何意。
神枢真人上前恭贺唐生化,“陛下,贫道昨夜在高台上观星望气,紫微星震烁晦暗,以致陛下龙体受损,结合今岁暴雪、洪灾,贫道茅塞顿开,此乃上天警示,原是文贞皇后崩后,中宫空悬已久,以致坤位失守,勾陈黯淡。”
“为今之计,为了陛下龙体康健,应当再立中宫,应天顺道,平衡阴阳。”言罢,深深行了一道礼。
殿中重臣举目皆惊,此前,文贞皇后刚刚崩逝后的几年,时不时就有朝臣上奏请立中宫以承天地,安社稷,但彼时东宫稳固,陛下并无立后之意。
再后来东宫薨逝,陛下与冯家生了间隙,最有希望登上后位的冯贵妃与陛下离心,立后之事渐渐地也没人再提,如今,国师突然又提起再立中宫,偏偏此时陛下龙体生恙,储君之争如火如荼,国师此言,究竟作何意味?
周择将昨夜在父亲处探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叶秋声,说完正待讨口水喝,却见叶秋声面色沉静,双目走神,手指绞在一起,攥成一团。
叶秋声被周择在面前挥舞的手唤回神思,转头吩咐清荷取些羹汤来。
周择边饮着百合杏仁羹,边看着对面沉默不语的叶秋声,眉头微拧,神色不虞。
吃完一碗羹,周择正打算细问,叶秋声缓缓开了口:“我记得,王府在天然峰下安排了探子,你抽空去王府问一问,王截元被陈枣转移去了何处,是否有最新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