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公府啊,他们家前些日子是不是有人摔断腿了?说是当时请了好几家药堂的大夫去府上会诊,你说的郭小姐面上风团,有所耳闻,但郡公府未邀请,我也不好贸然上门。”陈文征为难道。
叶秋声点了点头,“我知道此事有些为难,现下我也见不到郭小姐,日后再见更是遥遥无期,所以特来拜托陈大夫,若是有机会,帮她治一治面上风团,拜托您了。”
叶秋声俯身行礼,被陈文征抬手托住,开口叹息:“唉,你面冷心善,又与我相熟,此事我便应下。”
陈文征转念想了想,抬手请叶秋声移步,“叶小姐,借一步说话。”
叶秋声跟着陈文征来到回春堂后院。
“想必殿下同你提过,我有个侄孙女是信阳长公主近侍,前两日来专门点名要了一包大黄。此药性味苦寒,泻热通肠,常用于治疗高热神昏,但因药力凶猛,用药通常不超过三钱,她买了足足一大包,你说,她会不会有什么其他意思?”
陈文征想了想,现下无人商量,陈萱身份又极为敏感,只能冒险问问叶家小姐。
叶秋声低声重复着“药力凶猛,又足足买了一大包”,片刻后开口:“我猜,她可能是想告诉你,即将有大事发生,并且来势汹汹,十分危急。”
“那,这该如何是好?”陈文征一听有大事发生,想到陈萱身在虎穴当中,十分担忧。
“陈大夫试试找机会与陈小姐碰面后,确认究竟是何大事,再与殿下商议如何应对。”叶秋声按照往日里的习惯开口建议,说完才反应过来,唐观复并不在京中。
叶秋声自嘲一笑,“陈大夫,这可能涉及到魏王殿下的府中内务,我就不擅自多言了。”
言罢,不再多言,转身向外走去。
“等一等,叶小姐。”陈文征追上两步,“我见你送还了殿下所赠之物,近日朝中之事你在回信中告知过殿下吗?他还有一封信刚刚送达王府——”
“陈大夫,”叶秋声出声截断陈文征的话,恳切一笑,“今日多谢你能应下我所托之事,我另有其他要事,告辞。”
陈文征看着叶秋声疾步离去,摇头长叹,天意弄人。
杜氏在缓过情绪后,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昨夜的话似乎是伤到了女儿。
黄昏时叶秋声踏进主院,还是如往常一般行礼问候,杜氏敏锐地察觉到,叶秋声确实是在赌气生分。
只是不等她开口,叶秋声朝她温柔一笑:“阿娘,我有些话想先问一问父亲。”
三省堂里,叶秋声看着案几后两鬓斑白、面色疲惫的父亲,自那日接旨后,他看自己的神色便是如此。
“父亲如今,终于知晓旧事了吗?”叶秋声轻轻一笑,眸色却沉静如水,不见丝毫喜色。
“你是何时知晓的那句凤鸟来仪的预言?”叶秀云神色复杂,沉声开口。
“父亲又是何时知晓的?”叶秋声反问道。
叶秀云深吸一口气,“你三叔告诉我,你祖父听信了玄真大师的预言,认为叶姓女子中会有人登临后位,便一心一意教养你们姐妹辅佐之能,也是他主动将当年的预言透露给国师,为你入宫增加舆论筹码,只是群臣激愤,众口烁金,大家各退一步,达成了如今的局面。”
叶秋声坦然一笑,眸中含泪,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期待开口:“三叔在发现祖父权欲熏心罔顾人伦后,能因为乔乔与祖父离心,自请外放,十余年不肯归京。父亲若是早些知晓,会因为我与祖父抗争吗?”
叶秀云看着眼前的女儿,眸色深沉,静默不语。
叶秋声终于落下泪来,闭眼摇头,灵台一片清明,此刻,她终于能坦然接受了多年以来患得患失的结果。
原来如此呀,正是因为太过清楚,即使父亲知晓了那句预言,也不会因此与祖父抗争,所以自己一直心存侥幸,幸好他不曾知晓,不知者不怪,父亲仍旧是慈爱的父亲。
掀起衣袍,双膝下跪,叶秋声深深一叩首,含泪拜别:“父亲,多年教养已是天恩,女儿日后入宫不能侍奉膝下,您多保重身体……”
剩下的话哽咽在喉,再难开口。
几息后,叶秀云上前躬身扶起了女儿,看着亭亭如立又心软温柔的女儿,语重心长道:“你能解开心结最好,若是心有怨怼,也是人之常情,日后入了深宫,莫要如此心软了。你母亲她昨日突闻噩耗,太过痛心,去同她再多说说话吧。”
不等叶秋声再去拜见杜氏,就被突然出现的叶莺缠住,只好吩咐侍女去禀告一声,自己先和叶莺回留芳院,明日再去拜见杜氏。
留芳院里,叶秋岳、叶少京俱在,还带了葡萄果酒,离愁别绪充斥心头,叶莺泪洒当场,抱着叶秋声不肯松手。
待两位兄长离去后,姐妹二人同榻而眠,叶莺忆起幼时琐事,絮絮叨叨,说着说着便睡了过去,徒留叶秋声清醒望着床帐,心道今夜的酒,不够浓烈醇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