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荣安的嗓音沙哑不成调,吐字颤抖,完全不像平日的样子,“小,小繁,你姐她……怎么回事?”
梁繁之在墓碑上的灰尘擦去,边边角角都不放过,轻声的回答:“姐夫,我姐他生病了,没有挺过去。”
“生病了……”杜荣安缓缓的吐出这三个字。
怎么会?梁弥之怎么会生病?
他的小弥,怎么可能会因为生病而离开人世?
杜荣安的嘴唇颤抖,一口气上不来,猛烈的咳嗽起来,咳着咳着,原本挺直的脊背都弯曲了,他掏出手帕捂在自己的嘴角。
咳嗽过后,他的手捏紧了手帕,“小繁,我能再看她最后一面吗?”
梁繁之摇头说:“姐夫,我姐她火化了,是她自己选择的。”
“这样啊,那你姐她……小弥有说什么话吗?”
池争渡不耐烦了,他讨厌杜荣安,更不想看着他在梁弥之的墓前,可是谁让梁弥之喜欢他呢,“行了别再说了,在她的墓前说来说去的是想打扰到她睡觉吗?”
池争渡这话胡搅蛮缠的,明显不占理,可是杜荣安却顺了他的意,“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小弥你还在怪我吗?
怪我逼你跟我分手,连最后一面都不让我看见,你真的好狠心啊,说起来我也差不多。
那既然这样,就让我送你最后一程吧。”
杜荣安说完这话之后,拿走了铲子,一下一下的挖土,将墓碑立好。
亲手给自己的爱人立碑,是什么样的滋味?
杜荣安觉得心里苦苦的,像是打翻了世界上最苦的药。
以前他并不觉得药苦,是因为有梁弥之给他糖,现在糖没了,梁弥之也没了,他就成了世界上最苦的小孩了。
碑文很简单。
灰色的石碑上刻着寥寥的几句话。
宗听棠为梁弥之提的,宗听棠当时说这一段话很适合梁弥之,梁繁之听了之后也觉得很适合,就这么用了。
梁繁之想这很符合他姐在网上的人设。
梁弥之总是将“如果忧郁是种天赋”挂在嘴边,这话对于她来说肯定会得她的欢心。
“此处埋葬了全世界最贫穷的人,她一无所有,有的只是一抹自由的灵魂。
灵魂深处镌刻着她存在过的证明,叫做梁弥之。
她说,世界以痛吻我。”
宗听棠看着利好的墓碑,目不转睛,手指插在口袋里指尖互相摩挲,灰蓝色的眼眸里是读不懂的神情。
弥之。
他无法像其他人一样喊出她的名字,喊出如此亲昵的称呼,他对于她来说什么也不是,他们什么关系也没有。
于是宗听棠只能在心中默默的喊着她名字的后两个字。
生疏的亲昵。
弥之,你说,世界以痛吻你。
下一秒他听见了旁边的人也重复了这一句话。
杜荣安将铲子放到了旁边,轻轻的重复着:“世界以痛吻我……小弥,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样想的吗?
下辈子……下辈子我们都运气好一点,提前相爱吧……不要再错过了。”
宗听棠有些疑惑,杜荣安这么年轻,为什么愿意许梁弥之下辈子呢?
在他看来,永远是一种很浩渺的东西,下一世也是,生生世世都是。
宗听棠从来不相信真心,更不相信在真心的驱使下许诺的生生世世的誓言。
梁繁之看着自己亲手立好的墓碑,在这西山之中占了一大片的空地,周围树木缠绕着,还有淡蓝色的无尽夏,自成一处风景。
阙城不讲究一排排的公墓下葬,那样冷冰冰的,没有人情味。
这地方临山,有很多的田地,当地有一个习俗,如果家里有人去世了,看好了哪一块地方,只许跟土地的主人说一声,便可以葬在那里。
他们都是这样,梁弥之的爷爷奶奶也是这样,所以她才能安然无恙的长眠在西山之中。
沉默许久的梁繁之开口了,他没有看杜荣安,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墓碑,声音很轻,就像怕打扰梁弥之睡觉一样,“姐夫,我想问一下,你们为什么会分开?”
在梁繁之的记忆里,梁弥之喜欢了杜荣安很久很久,从小就开始喜欢了,久到他觉得杜荣安会成为他的姐夫。
杜荣安笑了,他抬起头抓了抓头发,然后在梁繁之震惊的目光中将自己藏在口袋中的手帕拿了出来,他一打开,上面的血迹刺红了宗听棠的双眼。
杜荣安笑的很温柔,一如既往,“说来惭愧,本来我跟小弥好好的,差一点,我就真的成了你的姐夫。”
说到这杜荣安眼含爱意看向梁弥之的墓碑,就好像注视着她那个人。
随后他的眼里被悲伤浸染,浓郁的化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