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玉后知后觉地回过神,眼底的错愕与震惊被浓厚的愤怒取代,他放松蜷缩的指节,微张的手心凝聚着黑刃,看向裴亦安的眼睛充满杀意。
他的目光移到对方脆弱的脖颈处,右手稍稍抬起正要出手,后颈突然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疼痛仅有一秒,可宁玉明显察觉身体瞬间被卸掉力气,身体失去知觉,他整个人直直地向后倒去。
他的视线顺势后移,落在沙发靠背后的莫管家身上,老人离他坐的位置极近,此刻手中还拿着没有收回的针管。
“为什么这么做?”
宁玉四肢绵软,仰躺在沙发上,眸中悲愤交加,满腔怒气无处发泄,只能看着雪白的天花板。
裴亦安的脸出现在视野里,对方嘴角挂着明媚的笑,语调带着关切的意味:“太激动对身体不好,你先冷静冷静。”
“沉渊死了,你还有我,我可以让你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每天都开开心心。”
宁玉咬紧牙关移开视线,不想去看那张让他厌恶的脸。
见他连话都不肯说,裴亦安笑意更盛,眸光却沉了下来。
“你以为沉渊真的喜欢你?”
宁玉闭口不言,瞪累了索性闭上双眼,眼不见为净。
哪知刚闭上,下巴就被人用力捏住,他吃痛地睁开眼睛,就见裴亦安眼里满是戏谑。
“如果真的喜欢你,又怎么会给你注射追踪剂?”
“你骗人!”宁玉怒目圆睁,语气不善地反驳,“你不用挑拨离间,我是不会信的。”
他知道基地的追踪剂,只有重点怀疑对象才会使用,便于随时关注动向,他不记得沉渊有给他注射过这个。
“我怎么舍得骗你。”裴亦安松开捏紧他下巴的手,指腹怜惜地轻抚下巴上的红痕。
“那次我本想给你注射追踪剂后带你走,结果注射没有作用,除了沉渊,还有谁能悄无声息给你注射?”
“医院那晚是你。”宁玉回想住院怀疑有人来的那次,自己手臂确实有一个红点。
想起这个,一股酸涩从他心底蔓延开,难以言喻的苦涩、不被信任的伤感占据心头。
再结合裴亦安的话,他内心的怀疑逐渐往另一边倾斜。
基地追踪剂一生只能注射一次,如果是真的,朝阳基地就可以查到他现在的位置,若沉渊还在,一定会来找他的。
想到轰炸区的沉渊,钻心钝痛让他疼得无法呼吸。
裴亦安轻叹一声,俯下身去,温柔地擦去宁玉眼角的泪珠,眸底是狂热的占有欲:“你别难过,以后有我陪着你。”
“其实我也是个好人,裴老头在北峰基地、光明基地做实验,每回都是我在暗中阻止。”
“那些导弹也是我好不容易抢下的,不然两个基地的怪物早跑出来了。”
宁玉看着少年人畜无害的表情,全身上下感觉到一阵恶寒,怎么会有人恶而不自知?甚至觉得自己在做好事?
这一刻,他清晰地认识到,眼前不过十七八岁少年的可怕之处,宁玉并不害怕,只是无法接受对方做的那些事。
宁玉胸口堵着郁气,不再回应对方说的每句话。
裴亦安毫不在意他的态度,反而动作轻柔地扶他坐起来:“认真说起来,应该是我先认识你。”
“我这里还有你在江城的照片,照片中的你看起来比现在乖多了。”
裴亦安在通讯仪翻出两张宁玉搜寻物资,丢药品给秦问天的照片。
“我最喜欢这张。”
他找出另一张放大给宁玉看,照片中,漂亮得有些过分的青年沐浴在清冷月光下,坐在楼顶仰望星空。
看到这些照片,宁玉瞳孔微缩,浮现惊讶的神色,他认真打量照片里的人。
每张拍摄距离较远,应该是放大拍摄的,底片有点模糊,可的确是他。
“第一次见到你的照片,直觉告诉我,你就是我一直等待的人。”裴亦安欣赏着这些珍藏的照片,眼神中蕴藏着无尽爱慕。
不知何时离开的莫管家推门进来,手中还拿着一个小手提箱,老人在他们前面站定,打开手提箱:“少爷,抑制剂到了。”
裴亦安细心地撩起宁玉衣袖,单手拿起注射器,尖锐的针头刺入他的皮肤。
“这是新研发的、用来压制追踪剂的阻隔液,往后我会每四天给你注射一次,不用担心朝阳基地的人打扰我们。”
注射完阻隔液,宁玉便发现一道凉意从被注射的手臂扩散到全身。
他稍稍适应后,注射部位传来细微胀痛,宁玉心头掠过一抹意外,试探着动了动手指。
他本是随意试探,竟发觉原本失去知觉的双手,隐隐有了抬起的力道,为了不让裴亦安察觉,宁玉立刻停下动作,等待身体恢复。
他抬眼看向裴亦安和莫管家,两人脸上没有异样,似乎并不知道阻隔液有解除麻药的副作用。
“少爷,厨房说午餐好了,您是在这里用餐还是......”
裴亦安眼带笑意地看着宁玉:“端上来,今天中午宁哥陪我用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