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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会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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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恩阳迎着太阳笑起来,一手拿起墨镜戴上,“这趟娘家回得真值,”在我还不理解值在哪儿的时候,她又说:“小宇,我现在追你是不是不太明智啊,可我有点等不了三十五岁了。”

她一直拿我们的约定克制自己,我不傻,能感受到。

“不是阳阳。”我从认识就这样叫她,“你不觉得咱俩撞号了么?”

我把最后一口三明治两指捏着塞她嘴里,迫不及待打开自己那份,看她吃馋了。

她支支吾吾不暇瞥我一眼,咀嚼半天才咽下去,用咖啡清了清口,“我就问你,你同事姐姐要你躺,你躺不躺?”

我失语,卢笙要我的命我都给。

“你看,我就知道是借口,多余问。”

几年间她并非苦等,也交过女朋友,和我一样,都没结局而已。

“那年在江边青年旅舍遇见你,不是一眼就想发展的类型。短发,一身名牌,对人爱理不理的,那时候才真觉得是撞了呢。后来因为知道是同城,就当好朋友处。我发现你是陈酿型,越品越甘。跟你在一起很舒服,也很快乐。”她不讳直言,“你别有压力,我只是把我的想法说出来。这次带你回家,也纯属关爱孤寡老人,转转玩玩。”

“你特么才孤寡老人呢,我跟你在一起就是两个孤寡老人。”她就比我小几个月,但是太能闯了,有胆有识,当初马尾辫的女大慢慢变成职场精英,嘴却还是一样损。

纯粹的爱情不会权衡利弊,正如我和卢笙,我顾不上得失和对她造成的影响。她也越过道德界限,背上自我谴责和被我需要的担子。我与潘恩阳则不同,我们都希望对方好,也喜欢对方的好,但喜欢得别有分寸,不会大乱阵脚。哪怕喜欢溢于言表或不小心脱口,彼此也能接得住,再轻轻放下。

“怎么办,突然有点紧张了。”有长辈在的场合我就不自在,包括和父母共处同一屋檐下。

“你又不用装巧媳妇儿,紧张什么呀?我父母人挺不错的,除了打扮土点儿,跟年轻人特别合得来的。”

“你带过女朋友回家过年吗?”我们各自有恋情时只在朋友聚会上见面,不会私下单约深聊,所以好多她的事我也一知半解。

“嗯,晓晓,带过两次。第三年我独自回家我妈问我,是不是每年都回咱家过年姑娘不乐意来了。”潘恩阳摸摸鼻子无奈一笑,“我说是,明后年我可能得陪她回去,我妈说那应该的,多拿点东西,别失礼。接下来的两年我都自己留京过年,不想告诉她我分手了,让他们担心我一直孤单一人。想想他们也挺可怜的。”

我跟着叹气,父母围坐在餐桌冷冷清清吃饭,看着我的现况欲言又止的样子,他们在不经意间行动变缓头发变白,所有画面都像浸着盐的海水一样冲刷得我心里咸涩不是滋味。

“人这一辈子真难,前二十几年拼学习,后二十几年拼家拼孩。运气好的,赌来一生幸福,运气差的,空剩一地鸡毛。不过咱们的万幸就是,没有累赘。”我不禁感叹。

太阳斜过去了,潘恩阳把墨镜放回置物盒,“小宇,你有想过要孩子吗?我是指你离婚之后,和女友之间。”

我茫然地摇头,我谈的几任包括我在内,没有一个喜欢小孩。我们最水深火热时想过出柜,想过出国谋生,想过举行婚礼,就是从未计划过后代。

潘恩阳却淡淡地说:“我倒想做一个,这几年的积蓄够我从要到舒舒服服把她带到上幼儿园吧,而且我父母那边还能帮我,他们一定会开心,生活充实、有盼头一点儿。”

见我不出声,她也停止话题,车子进入服务区停稳才看着我说,“如果我做了这个决定并付诸行动,影响我们的三十五岁之约吗小宇?”

“嗯……”我在想象,想象那时我和卢笙的关系,我的心态,虽然只有短短两年不到,但人生就是会发生很多未可知。我认真地回答她,“不影响,不过前提是我不再爱卢笙,我和她再无瓜葛。”这几个字只从嘴里经过就好灼痛的感觉,“我到时候……”

“好了,别讲了,你快碎了。”她笑着打断我,“要不要去厕所?”

“不要。”我留在车里照后视镜,面目平静如常,哪里碎了。

潘恩阳回来时拿了两根雪糕,雪人的。我咬掉半拉帽子才抗议,“不是应该给我一杯热巧么潘小姐。”

那个纸兜子里除了三明治还有苏打饼干,她拆了包装做冰激淋夹心饼干给我,“尝尝,吃冷了保温壶里有热水,我还带了红茶玫瑰茶包。下午茶时间到。”她做个请的手势,像名贴心的管家。

我才留意仪表台上一直固定着一台gopro,机位冲她,“拍vlog吗?”

“嗯,记录生活,老年痴呆的时候慢慢看。”

我笑着挤进她的镜头,“你好阳阳奶奶,还记得我吗?我叫苏卿宇,世界第一大美人,现在要跟世界第二美回她家过年,破五吃完饺子我们就返京。”

“我可以把你剪进去吗?”见我点头,她也凑过来对镜头招手,“来,拍个封面,标题就叫带后女见家长,能爆。”

“爆了给多少钱?后女友要抽成。”我开玩笑。

“那得爆了才知道呀,之前都是拍做饭吃饭。”

我给小猫咪们也倒了点水喝,无常跟奶牛已经没那么剑拔弩张了,各自舔我沾了雪糕的手。我像受了什么启发,脑袋里笼统出现卢笙的脸,只一瞬间。

她的账号我看过,粉丝规模不大,但有声有色,“为什么没有你各任女朋友的痕迹呀?”

“没出柜的不想露脸,怕熟人看见,晓晓就是。有的太忙,跟我见一面净做不能播的事了。而且把人拍进去分手了怎么办,我不喜欢删除历史。”她在我提问之前回答,“你要是哪天不跟我玩了,顶多算朋友疏远,那这集就叫亡友回忆录。”

我抬手削她脑袋,“你能不能盼我点好!”保温壶差点歪掉撒了。我想泡一杯玫瑰花茶,从早上那半杯咖啡到现在还滴水未进。

忽然袋子里什么东西闯入视线,我顿了顿,我在假装看不见和提问间选择了后者,我拿两指夹着它,“潘恩阳,这是旅途的节目之一吗?你用呢还是我用呢?”

她在服务区出口一脚刹车,吓得后面差点追尾的车直“滴滴”她。她赶紧重新启动驶上高速,侧面看她笑红了脸,“不是你听我解释,一次性手套湿纸巾茶包乱七八糟的我就都收里了,没注意到这个,你别太敏感。”

指套是拆了包装盒的单独一个,是不明显,可我仍想玩笑,“你还没用呢怎么知道我敏感。”

她哽住,干笑几声才回嘴,“苏卿宇,你这可属于变相教唆了啊。”

她精神集中在前路上,想跟我说话时才注意,“你……你你怎么戴上了?”

“你真要留着用啊?”

“没没,你随便玩。”

太久没买过,什么新鲜款式都出来了,用起来有区别吗?我得找机会在卢笙身上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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