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的日子总比山上短暂。
在秦净山上,段灵总是不知道该做什么。师傅待她很好,不给她要求,却也没给她方向。
那些零碎的礼物、照顾与偏爱给予了她琐碎的幸福,却没能带给她价值与确切的存在感。
她站在最高的位置,却没有承担应有的重量。
段灵喜欢喂鸟,风雨不停。临近雨落的时候,她向空中洒下鸟食,安静听翅膀翻飞的声音。
听到不明前路的鸣叫与呼唤,她感觉自己也轻飘飘的。倒不是感觉虚浮不安,只是总认为自己也是一只不知归处的鸟。
今日的天气正像过去喂鸟时,天色昏暗的雨前。段灵躺在去往北京SCG主场抽签现场的大巴上昏昏欲睡。她的脑袋一点一点,随着不稳的路途摇晃。
旁边有人补觉,缪青青悄悄凑在段灵的耳边,小声说着什么。段灵敷衍地胡乱唔了一声,其实什么也没听进去。
深感无语的缪青青伸出手扒住她的胳膊,让段灵靠过来,再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肩上。
这姿势舒服多了,段灵眼睛一闭,陷入深度睡眠中。开车的大姐车技很稳,路上平静无波无澜。
缪青青抬头看向窗外,那是和过去一样千篇一律的景色——路两旁的树向后奔去,像日系故事中流淌的旧时代。车水马龙,枝叶飘摇,乱风卷过,映出乌蒙蒙的天光。
出神间,段灵的一缕长发悄悄爬上了缪青青脖颈的一小块皮肤。有点痒,她闻到一点不明不白的清淡花香味道。
缪青青小心翼翼地捏下那缕碎发,见段灵没反应,凑到鼻尖嗅了嗅。
对方身上总萦绕着这种很清淡的味道,像水生花,又像是瀑雨过后山林中蒸散开的雾气。
她闭上眼,试图在记忆里搜寻一种确切的比喻。但很快缪青青又想,这是独一无二的,这是段灵的味道。
前两天,她因这味道悄摸搜查过段灵的洗沐用品,没在网上搜索到。反而是段灵仿佛觉察到了什么,回去缪青青就发现对方把自己摸过的东西都找了第二份新品送来。
有点感动,但缪青青什么都干完了,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太像变态了。然而看着段灵无辜的样子,她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生动形象的比喻大概是小猫给自己叼来了【自己本来养仓鼠,但商家错发成耗子,养了三年才发现这一残酷的现实,最后只能绝望扔飞的雷霆大鼠鼠】。
猫居功甚伟,但人看鼠,就不太能笑出来了。
大巴车到站,司机大姐振臂小呼,催促着睡眠不足的竞人。车上的人三三两两慢吞吞起身,走路虚浮,像一窝猝死鬼。
坐在车门处,一直没睡着的冷脸姑娘孟旭第一个起身下车。她神情烦闷,动作迅速,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坐在她身侧的一个染了小金毛的姑娘宋望舟困得要死,喊了两声没听到回复,眼都没睁就跟着下了车,一头栽到孟旭的背上。
【队内3V3,唯二让段灵记住的萝卜们】
车外传来压低声音的惊呼,零星几个人开始呼唤起她们的名字。小金毛毫无所觉,整个人挂在孟旭身上,像一只没有骨头的大橘。
对方则头也不回,面无表情地伸手把宋望舟拎起来,冷声开口:“自己站稳。”
缪青青一晃脑袋,彻底清醒了。她一时手痒,抬手挠了挠段灵的下巴,见其没反应又晃了晃,说:“别睡了,懒虫起床!”
车上统共十来人,没两下就走完了。缪青青落在最后面,见段灵依然一副原地生根的样子,只好一把将其薅起,胳膊挂在肩上,就这么尽职尽责地拖了下去。
走到一半,缪青青在车口站定,从段灵的队服里掏出一个口罩,胡乱给人戴上。做好万全准备工作,她们这才迟来地下了车。
蹲在车口的佟昧昧已经等烦了,看上去很想探头上车瞅一眼。但天淼一直扒拉着她,在镜头下,佟昧昧不好发作,只阴险地伸出手掐人腰上的软肉。
被伤害到的天淼使出两只手疯狂抓挠,佟昧昧黑脸试图制服。正当两人争斗时,缪青青终于推着段灵下了车。
“青青姐,诶呀你看她。总是睡不醒,大家都快进场馆了。”佟昧昧一张嘴就是争宠,说到一半直接给自己说生气了,“她昨天是不是通宵刷短视频了?”
缪青青小心翼翼扶着半梦半醒的段灵,艰难地迈下车:“我劝你不要挑拨队伍和谐关系。”
“实话实说居然叫挑拨吗?姐姐,你也太偏心眼了。”佟昧昧走过来,伸手就要敲段灵的脑门,“喂,傻子。到了,你今天的任务是给抽签筒下咒,把好签拿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