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好,波本。”艾辛丝点头示意,在对面的卡座落座,姿态放松地靠在沙发上。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他的脸上,之后缓缓下移,把他从头到脚审视一番。她好像在打量新买的玩具,细细察看玩具身上是否有什么瑕疵。
审视的结果就是,没有瑕疵。
面容英俊,皮肤光滑,身材比例优越,被薄薄一层衬衫包裹的肌肉看上去健壮有力,摸起来手感应该不错。
安室透仿佛浑然未觉这近乎冒犯的打量。他脸上的温和笑容弧度未变,体贴地把桌边的酒水单递到艾辛丝面前:“大人,请。”
艾辛丝终于把她直白赤裸的目光从安室透身上移开。她随意翻了翻酒水单,抬手叫来一旁的服务生,在他耳边轻声嘱咐几句。
服务生领命退下。艾辛丝转回视线,眼中是并未遮掩的兴味:“波本,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从今往后你就是……呵,我的人了。说说看,你能为我做什么?”
安室透抬起眼,神色如常地迎上她的目光。他刻意忽略了艾辛丝话中的暧昧,摆出一副工作时的专注表情:“是,大人。我擅长情报的搜集工作,目前以‘私家侦探安室透’的身份行动,能通过侦探身份获取各类有效情报。在行动方面,熟悉多种侦察与反侦察技巧,能完成护卫、监视及清除任务。”
艾辛丝听着,唇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情报搜集……”她轻轻重复,“我听说,你本来已经受到了朗姆大人的赏识,要加入他的情报部。来了我这里,是不是觉得……有点大材小用了?”
她的语调轻飘飘的,像在谈论天气,但“朗姆大人”这个称呼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股嘲讽的味道。
安室透敏锐地捕捉到了艾辛丝话中的试探意味。
艾辛丝对朗姆的态度……他们之间有嫌隙?
这是条重要的线索,值得深挖。不过当务之急,是要让自己的这位新上司相信,自己与朗姆之间没有多余的牵扯。
心念飞转,但安室透面上不露分毫:“大人说笑了。”他微微低头,语气诚恳,“在组织内,每一位成员的发展路径,自然都遵从那位先生与各位干部的安排。能为艾辛丝大人效力,是我的荣幸。”
他巧妙地将个人意愿完全抹去,把一切归于上层安排。既表明了自己与朗姆无关的立场,又避免对朗姆或艾辛丝任何一方的评价。
真是个聪明又冷静的男人。那些没脑子的人听了自己的话,可能会急切地表忠心,或者贬低朗姆以奉承自己。如果更蠢一些,听不出自己对朗姆的不满,甚至会连带着一起奉承朗姆。
虽然她并不介意自己的情人是个白痴美人,但一个能摆正自身位置的聪明人明显会让自己的生活更加顺心。
“不错的回答。”她轻轻颔首,眼中兴味更浓了几分,“你也不用担心。在我这里,规矩不多。对我的人,我的要求很简单——”
她顿了顿,指尖意有所指地轻点自己饱满殷红的唇瓣。
“绝对的服从。还有……懂得怎么让我开心。”
她尾音上扬,声音里带着柔软的蛊惑,给人无限的遐想空间。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安室透,等待他的反应。
安室透清晰地看到了她眼中的暗示。他迅速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厌恶。
再抬起眼时,他脸上仍挂着标志性的笑容,避重就轻道:“我明白了,艾辛丝大人。服从上司命令是我应当做的,我会努力为您分忧。”
艾辛丝看着他隐隐回避的态度,轻笑一声,并不在意。
这时,服务生去而复返,将一杯酒放置在艾辛丝面前。
艾辛丝拿起酒杯轻轻晃动,欣赏着杯内琥珀色的酒液。她抿了一口,带有烟熏感辛辣与草本苦韵在口腔中交织。她满意地微微眯起眼,看向对面目光沉静的安室透。
她举了举手中的酒杯:“萨泽拉克鸡尾酒。通常的做法是黑麦威士忌混合苦艾酒(Absinthe)。”她停顿,嘴角勾起暧昧的弧度,“不过今晚,我特地让他们把基酒换成了波本威士忌。”
“果然,比正常做法要甜美了不少。”
安室透的呼吸凝滞了半拍。调酒,在组织的语境中,这是一种明确的求爱信号。对方一再暗示,恐怕难以继续装作听不明白。
如果此刻坐在这里的是公安警察降谷零,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拒绝这个肮脏的提议。他的骄傲与尊严不允许自己用身体作为筹码,来换取任何利益。
但他现在是波本。
波本是黑衣组织的情报专家,常年游走于灰色地带,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样的一个人,节操和底线对他而言就是个笑话。攀附高位,利用一切可用资源向上爬,才是波本的生存法则。
无数人为了得到高级干部的青睐而费尽心机,如今机会砸到他头上,如果他表现得像贞洁烈夫般拒绝,那才是最大的反常,最致命的破绽。
继续敷衍或者果断拒绝,这两种选择无疑都会扫了她的兴致。一旦触怒这位性情莫测的上司,安室透不但会失去继续向上爬的机会,甚至可能因为不识抬举而被她针对,被边缘化,乃至被清理。
苏格兰和其他无数卧底的努力,他肩负的使命,所有这些都可能前功尽弃。
说到底,他现在已经没有其他选择。更何况,他不是早就做好觉悟了吗?
为了获得组织信赖,为了自己的任务与信念,他可以作恶,可以杀人,当然也可以出卖自己。
艾辛丝见安室透迟迟没有回话,举起杯子,将杯子递到了他的面前。
“尝尝看。”她语气轻柔,一双墨黑色的桃花眼中带着掠夺者的强势气魄。
她特地将她刚刚喝过的一侧杯壁举到安室透的嘴边,她在杯子上留下的鲜红唇印几乎要挨上安室透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