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床头畅想未来时,下晚自习的谢泽回宿舍了。
照常面无表情。
按年龄来算,谢泽也就比她小个一岁多,怎么就整天一副心事重重、无精打采的样子呢?
“谢泽!我走了你就睡上铺,上铺凉快。褥子也留给你,刘妈妈说初中会发新的。开学前给你晒一晒,冬天你就可以垫两层褥子,这样更暖和。”
人之将离,其言也善。
用来形容此时的她,再合适不过了。
“不用了,谢谢。”
。。。
是她意料之中,让她恼火地回答。
不生气!
这不早该习惯的吗?
她一边给自己洗脑,一边调整呼吸。
“你放假回来也要用,吧。。。”谢泽不敢抬头,握紧拳头试探道。
福利院上初中的孩子放假时,会住到老师宿舍附近。高中也是,不会和小学生住在一起。
这些是谢泽特意打听到的。
‘她还会回这里住吗?’
这是维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
她怎么没想到这点!!
上初中后,还是得回福利院。
暖黄的钨丝灯泡,忽地一闪。
“那咱们还是照旧吧。。。” 她悻悻然地回答道。
从奢容易,从简难。
住惯了两人间的她,哪能回得去八人寝,不能苦了自己。。。
谢泽唇角微扬。
吝弋毕业没课,食堂放饭她可以第一个冲到,因此最近谢泽的晚饭都是由她负责,谢泽下完最后一节课,只需要乖乖回宿舍。
谢泽回到宿舍,房间内空荡荡的。没看见饭,更没看见人。
“笃笃笃!”
有人敲门。
料到她手上还提着饭盆,谢泽赶忙起身。
手里提着饭盆这点没错。
但人是隔壁的后勤老师。
“鸡腿,包菜,番茄汤。本来还有个韭菜炒蛋,但吝弋说你不吃韭菜,我就没给你打。”后勤老师将饭盆递给谢泽。
谢泽估摸着她肯定是去打球了,今天周五,刚好能和五年级的凑一下人数。
叫老师跑腿送饭,也是独她一份了,谢泽乖巧地接过饭盆:“谢谢老师。”
后勤老师还没走,站在原地似是有话要说。
“吝弋参加体育集训去了,整个暑假都不会回福利院,你得自己打饭。床单她洗完晒在外面了,你吃完饭帮她收一下,她说暑假上铺借你睡。”
后勤老师交代完,转身回自己房间。
也不能说是完全交代完,她原本的话比这多得多。
什么下课打饭跑快点,哪个窗口、哪个阿姨的手不抖,适当挑食。。。。
这些都被后勤老师略过了。
就算交代,现在的谢泽也不像是能听进去的样子。。。
“哒!”
平行线提早断开。
谢泽默默关上门,准备吃饭。
打开饭盒,汤、菜、饭全部混在一起。
是她的话,她会在食堂吃完饭。用自己空出的饭盆装汤,再将菜和饭一格格分好在谢泽饭盆。
“嗒。。嗒。。吧嗒。”
眼泪由一滴滴变成了一串串。
说不清是视线模糊,还是饭盆里的菜模糊。
现在的情况,谢泽早就在心里演示过无数遍。
心中每演一次,谢泽实际态度就会发生变幻。
但之前不管谢泽如何变幻,她还在自己身边。有她在,才能衬托出谢泽的变化。
现在谢泽在哭。
房间内依旧一片平静。
哭就哭了。
无人在意。
她开学前回福利院拿个行李就会离开,把省略号换成句号。
奔向一个全新的世界。
一个没有谢泽的世界。
。。。。。。
她回宿舍收拾行李时,肤色已经晒成生抽。
这暑假也太开心了吧!!!
开心到她都有点埋怨李院长了。
这次暑假她才得知,原本她五年级暑假时就可以外出参加集训了。
当时李院长怕影响她学习,拒绝了赵教练的邀请。这次也是赵教练二顾茅庐,李院长才同意。
赵教练是福利院兴趣班的老师,也是“折骨”传说的促成者。一个热衷于泰拳的篮球教练,也是她最喜欢的老师。
“吝弋是个搞体育的好苗子,身高和身体素质都非常优秀,这还是没有进行专业训练的结果。”赵翔说到吝弋,满眼都是骄傲,“去年您以学习为由拒绝,这次真的是吝弋最后一次机会了。”
纵是吝弋自身再优秀,小学毕业才开始专业训练,这点晚同龄人太多了。
好在她吃苦且努力。
赵翔每次来福利院,基本都是为了吝弋。
作为曾经的国家一级运动员,赵翔在本地开了个运动俱乐部。凭借着自身专业性加人脉不错,俱乐部运营得非常好。
在得知福利院缺少篮球教练,赵翔毅然接了这个不赚钱又费劲的活儿。
福利院的课是公益性质,费用由政府承担。俱乐部的教练都是由赵翔亲自把关聘请,课时费远高于同行,因此赵翔还得往里头补贴些钱。
但有些事情是无法用金钱衡量。
派往福利院教练的一次临时请假,同时间又找不到合适的教练,赵翔决定自己上阵。
赵翔这一代课,就代了将近三年。
专教吝弋的代课老师。
“据我所知,吝弋学习成绩不是很好。咱们都是过来人,学习这事从小学,就可以看出未来的大概。”
“靠学习上大学,对于吝弋来讲很难。但加上体育,就大有可能了。”
赵翔带吝弋的这三年里,除了看中她的专业,更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积极乐观的孩子。
“这次集训,我把俱乐部唯二的名额,给非俱乐部的人,足以证明我的诚意。”赵翔将手里的字资料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