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苏时宴成了顾悠然身后甩不掉的小尾巴。

每天早上，他都会雷打不动地从爷爷那儿讨来几个奶黄包装进书包，到了教室就往顾悠然桌肚里塞。

有时候是奶黄包，有时候是爷爷炸的小油条，有时候是一盒洗得干干净净的草莓。

一开始顾悠然什么都不说，默默收下苏时宴塞进来的早点。

日子久了，早上放书包的时候，他会漫不经心地瞟一眼苏时宴，随口问一句今天带了啥。

直到那天苏时宴没来，他低头看见桌肚里空空的，愣了好久。

那天下午，苏时宴跟着爷爷去医院看牙，他那颗空了好久的门牙总算冒出个小芽芽，以防万一苏爷爷硬是带他去检查了一下。

回到幼儿园已经是下午三点多，小朋友们都在操场上做游戏。

苏时宴刚踏进校门，就看见一个小身影孤零零地坐在滑梯底下，膝盖上摊着一本书，却半天没翻一页。

“顾悠然！”苏时宴远远地喊了一声，撒开小短腿跑了过去。

顾悠然抬眼撞见他，睫毛先颤了一下，很快又垂下去，指尖还无意识蹭着书页。

“你回来了。”

“嗯呐！窝去看牙啦！” 苏时宴跑到他跟前，一下子把嘴巴张得大大的，舌尖还有点含混，“你快看，窝的新牙冒出来啦！”

顾悠然皱着眉看了一眼，嫌弃地往后仰了仰头。

“丑。”

“哪里丑了！爷爷说可漂亮了！”苏时宴不服气地合上嘴，蹲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喏，给你带的。”

是一颗大白兔奶糖。

顾悠然看着那颗躺在他掌心里的奶糖，又看了看苏时宴那张笑得傻乎乎的脸，沉默了几秒，伸手接了过去。

“谢谢。”

声音轻得几乎融进周围的风声里。

苏时宴耳朵一下子竖起来，嘴角咧得大大的，脸颊鼓出小小的酒窝。

转眼到了秋天，幼儿园组织秋游，要去郊外的农场摘苹果。

班里的孩子早就炸开了锅，前一天晚上就开始收拾小背包。

苏时宴收拾得格外上心，零食塞了大半包，还小心放进爷爷连夜给他做的紫菜包饭，心里盘算着要分一半给顾悠然。

隔天一早坐上大巴，车厢里闹哄哄的，有人拍着座椅大喊大叫，有人凑在一起交换自己带的奥特曼卡片。

苏时宴一上车，就飞快冲到靠窗的位置坐下，使劲朝后面的顾悠然挥手。

“这儿！这儿！窝给你占了座！”

顾悠然背着黑色小书包，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不用每次都帮我占座。”

“窝乐意！”苏时宴仰着小脸，理直气壮的说道。

大巴晃晃悠悠开了将近一个小时，小朋友们渐渐安静下来，有的甚至靠着窗户睡着了。

苏时宴也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干脆一歪，枕在了顾悠然的肩膀上。

顾悠然身子猛地一僵，后背绷得直直的。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苏时宴毛茸茸的发顶，又扫过窗外不停往后跑的树影，许久，才悄悄把肩膀放得稳了些。

前排的周浩宇听见动静回头，看见这一幕，嘴一下子张大，正要出声起哄，对上顾悠然凉淡淡的眼神，话卡在喉咙里，挠了挠脖子，蔫蔫转了回去。

一进果园，孩子们呼啦啦散开，踩着干草往果树底下钻。

老师给大家每人发了一个小篮子，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就让他们分组行动了。

苏时宴拉着顾悠然直奔一棵挂果最多的树。

“窝们摘这个！这个最大！”

他踮起脚尖，胳膊使劲往上伸，却怎么也够不着最低的那根枝条。

顾悠然站在边上，安安静静望着他一蹦一蹦，隔了片刻，才轻轻吐出一个字。

“矮。”

“你才矮！”苏时宴气鼓鼓地回头瞪他，“你有本事你来！”

顾悠然没应声，上前一步，抬手轻轻松松攥住枝条，摘下一颗又大又红的苹果，放进苏时宴的篮子里。

苏时宴：“……”

“狗系统，他是不是在嘲笑我？”

【自信点，把是不是去掉。】

苏时宴深吸一口气，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继续笑眯眯地跟在顾悠然屁股后面。

顾悠然摘一个，就递到苏时宴手里，没多久，篮底就堆起小半篮红彤彤的苹果。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哭声。

苏时宴抬头一看，原来是班上一个小姑娘摔倒了，膝盖磕在石头上破了皮，正坐在地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几个老师闻声赶过去处理伤口，其他小朋友也一窝蜂围了上来。

苏时宴正要过去看看情况，却发现顾悠然站在原地，脸色有些不对劲。

他的目光牢牢钉在那个小姑娘的伤口，手里攥着的苹果捏得很紧，指节微微发颤。

“顾悠然？”苏时宴试探性地拉了拉他的袖子，“你怎么啦？”

顾悠然猛地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哑。

“……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