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卦师
薄雾熹微,笼罩着小院。
阿婴拎着两个家丁的耳朵,活像左右护法,近乎破门而入,打破了宁静。
“公子让你们去采买生鲜,你们倒好,一个接一个被那瞎子骗!”
鸡叫三声的时候,沈徽鸣便醒了,他悄悄支起窗子,听着外面的动静。
“阿婴姑娘实在是有所不知啊,那瞎子可不是一般人……”
“一个臭算命的,有什么好新鲜的?他这是刚来我们清河,若是年深日久,我看他还能不能一直招摇撞骗下去!”
“诶,此言差矣,你情我愿的事,如何能说成是骗呢?”
外面一时之间都对这不速之客议论的火热,沈徽鸣却在心里泛起了嘀咕:
“周易之下就数这奇门遁甲最玄乎,其他旁的分支都不在话下,不知这瞎子是哪一道儿的。”
记得沈徽鸣年少时常在街头巷尾遇到那种“不说话猜姓氏”的摊子,往往只要二三十元便能体验一把,沈徽鸣从小就爱看这些猎奇的玩意儿,但没蠢到消费,只是看着。
有时那摊主会用鹦鹉,有时只是用一根小木棍,无论用何种媒介,总能最终试探出百家姓之一。沈徽鸣长大后便明白这只是微表情心理学的小伎俩,顾客在不断的试探中表情会显示不同的变化,于是这种摊子也不过是利用了心理学,并不玄乎。
“我说这瞎子还真是有点东西,我今日本来什么话也没说,他一口咬定说我必有血光之灾,我还没啐他的,阿婴姑娘就杀到了,将我二人‘捉拿归案’。嘿嘿,可不是有‘血光之灾’吗?”
说话这人脸红扑扑的,名叫四喜,原也是沈家的仆役,可以说祖上三代都服侍沈家,沈徽鸣分家之后见他心思纯良,就让石子儿将他要来了。
“真是个傻子。”沈徽鸣翻了个身,就打算接着睡了。
他睡了个回笼觉,做了一个让人直冒冷汗的梦。
他梦见《知更录》让人给发现了,他是日日写、夜夜藏,记录了大夏的风土人情、经济政策还有政治思想,当然其中还掺杂着自己的吐槽,他还指望着有朝一日能回到现代,再凭此书在学术界一鸣惊人呢。
他又梦见好多人,好多穿着黑色盔甲的覆面者,将他团团围住。
他穿着大红色的官袍,手持一柄剑,不知身向何处,尤其是那高头大马上的将军,不知是哪位王侯,整个人淹没在阴影里。
马上之人一声令下便是万箭齐发,这时的沈徽鸣转身才看见身后是起火的宫殿,四处逃窜的仆役,还有吊死的光熹帝。
沈徽鸣的官帽已然不知去了何处,他绝望地跪倒在地上,准备用手中之剑了结了自己。可那人只身来到他身前,一把将他拎得双脚离地,四周的风物此时在高速的旋转,马蹄声、哭啼声响彻长夜,火光与血色相映之间,他终于看清了那人熟悉又陌生的脸。
“是萧景宸!”
沈徽鸣猛然一惊,梦醒了。
他大汗淋漓,此时已过正午了。
这会儿院中没人,都在午休,石子儿不知何时来过,在他屋内的桌案上留了饭,还热着。
沈徽鸣头痛欲裂,一口饭也没吃,坐在榻上愣神。
往常他睡前胡思乱想些什么便会梦些什么,这回他是真怕了,自打穿到这个鬼地方,他就找不到任何与过去重合的蛛丝马迹,他拼命地拿笔记录这里的一朝一夕、一点一滴,就怕有一天自己也会忘记,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忘记自己为什么来到这里,忘记现代的沈徽鸣所有的一切的一切……
这个梦,或许就是征兆,或许是命运来自未来的先知。
想到这,他再也坐不住了,穿好衣服便直接出了门。
他鬼使神差地想起了那个算命的瞎子,于是按照阿婴早上的说法,朝着东边彩灯街走去。
下午的光景,天边正好了来了一片云,遮住了烈日,让人无端起了些凉意。一片叶子就这样落在沈徽鸣的掌心,又被他轻轻拂去,三两步就到了那人面前。
沈徽鸣没有开口说一句话,瞎子却缓缓抬起了头,不知怎的,沈徽鸣似是能感觉到,他的眼睛好像睁开了,在凝视着他。
“让一让,你挡着我晒太阳了。”
瞎子张口,沈徽鸣发现他的声音却并不老态,听起来甚至十分年轻,这与他的外形产生了极大的冲击。
他的头发已然花白了,脸上布满褶子,一双眼睛被遮掩在白色裹布后头,和他这个人一样,让人看不清真假。
“不是我挡你的阳光,是一朵云要挡。”
瞎子愣了一秒,于是开始晃晃悠悠地收拾他的背囊。
“我一天只给十个人算卦,你来晚了。”
“我跟他们不一样,我的命不好算”
沈徽鸣自恃为穿越者,命格自然与常人不同。
瞎子却并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而是边收拾边问道:“你所问何事啊?”
“我想卜问一事,事关重大,不知先生可方便移步详谈?”
沈徽鸣面色真挚,态度恳切。
“天色将晚,就在这儿说吧。”
“你把你的生辰八字给我。”
沈徽鸣顿了一下,眼神晦暗:“我是有生辰八字,只是年份不清。”
瞎子有些诧异:“你是抱养来的?”
“您只管算,不用多问。我是阴历九月初八生人,约莫是申时出生。”
“把手伸出来。”
沈徽鸣乖乖把手伸给那瞎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