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这店家宵禁之后还同意招待我们,不偏不倚就空出三间房来。不过最奇怪的还是他只字未提永州战事,就好像……就好像围剿叛党于他而言,只是旁人之事。”
“本就是旁人之事。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谁来当这个皇帝于百姓而言本就无甚分别,百姓自然不会偏倚哪一方。”
“……你似乎对当今圣上很不满?”萧景宸犹豫半晌,还是问了出来。
“没有,实在没那个必要。因为皇帝能决定的事情,其实很少很少。”
沈徽鸣通读五千年史书,任你是一代天骄,还是一方枭雄,哪个朝代最终也没能跳出王朝周期律,他深谙此道。
“如果未来我能做皇帝,一定不要让百姓受苦。”
萧景宸冷不丁冒出一句大逆不道的话。
“说这话可是要杀头的啊!说大话在我这里更是死罪嗷!”沈徽鸣压根没把他的豪言壮语当一回事,反正按照大夏国史,他知道姓萧的一定当不了皇帝,萧景宸发个愿表个态也是多余。
“沈徽鸣,你可以无条件相信我。”
在他眼里,萧景宸就还是个毛头小子,豪言壮语谁不会说,沈徽鸣自己就能说一万句,那又能如何。
“那行,一言为定,如果未来有一天,你真的登上了那个宝座,你一定要记得今天同我说的话。”
沈徽鸣边说边转过身,打算面对着萧景宸,谁知刚转过头来就正好碰到了他的鼻尖。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萧景宸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正坚定地望着他。
他咽了咽口水,又打算转过去,却被萧景宸一把揽进怀里。
“诶诶诶,你别碰我。”
“不用担心,我不会对‘宋清音’做什么的。我只是担心你身子还没好。”
瘆得沈徽鸣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你还不去问那个店家找点药?对了,自打我们进这个店住下,就再没见过旁人,好像隔壁屋也没什么动静,你说这里,不会本来就没人吧?”
“什么意思?”萧景宸人都坐起来准备出门了,听了沈徽鸣的话又停下了动作。
“我听过话本子里的一个故事,你要不要听一下?”
“说。”
见萧景宸皱着眉头,饶有兴致地坐在床边,沈徽鸣开始了一阵大忽悠。
“就说有一个书生,进京赶考的路上遇到了一座破庙,破庙了里收容了好多天南地北前来躲雨的人,其中更是少不了一些江湖上的能人异士。”
“那书生像是个异类,看着他们喝酒吃肉拜把子,结果书生也被邀请与他们义结金兰,书生见这群人凶悍不好惹,家中还有小娘子在等着,便不想惹事,于是假意与他们摆起了把子,也和他们分着肉吃。也不知这推杯换盏过了多时,想来也是情到深处,这为首的大汉竟要把家中小妹许给书生,书生自是假模假式推脱了一番。他本想着熬过今夜,明日便能启程,从此与这些人不复相见,于是就没想这么多就应下了。谁承想这大汉拍了拍手,就从那蛛网密布的佛像之后,走出一个水灵灵的美人。”
“然后,大汉说这就是他的妹妹?”萧景宸半信半疑道。
“嘿嘿,你也颇有一些讲故事的天赋。这确实是他的妹妹,书生被这美人迷了眼,一时之间温书一事也放下了,两人就去了佛像背后,共赴那巫山云雨。”
“……这也太不敬了。”
“诶,故事到这儿还没完呢。你猜第二天一早,书生醒来怎么着?”
“怎么着?”
沈徽鸣现在忽然发觉萧景宸很适合做“捧哏”,但他不想在这个时候打岔给他解释什么叫“捧哏”,于是继续说下去。
“书生醒来发现自己一身酒气,衣衫不整,散落一地,美人自然也是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一拍脑门就想起来昨夜做的那些荒唐事,于是乎赶紧收拾书箱,准备离开此是非之地。可他收拾收拾着,就发觉不对劲了。因为那些睡着的大汉本来鼾声就很大,现在一个也听不着了。”
“他从佛像背后走出来,就见这满地的骷髅架子,身上还挂着昨夜那帮人穿的衣服,那昨夜生的炭火此时也成了灰烬,书生的额头开始冒冷汗,因为他还没有发现那美人的尸体。”
“结果一双冰凉的手,顷刻间便覆上他温热的眼睛……”
“那这故事是要讽刺世人什么?路边的野花不要采?”
“非也。只是叫世人坚定信念,才能不被世间的镜花水月种种诱惑所迷了眼。”
“那这与我们何干?”萧景宸追问道。
“我方才只是想着,若这店家早就被乱党射死了,结果自己还不知道,就会造成他现在这种记忆和认知上的错位。即,永远重复地做一件事情。就像话本子里那书生不敢直视增广天王的眼睛……”
说罢,沈徽鸣露出了诡异的微笑:“那你敢不敢看一看一直夹在门缝里的那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