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
嘀嗒。
庄惟缩在角落里,冰冷的污水顺着箱板低落下来,浸透了他的裤腿,长期保持一个动作让他的手脚有些僵硬。喉咙干得发疼,他咽了咽口水,将脸贴近潮湿腥臊的木箱,从狭窄的缝隙向外窥视。
过道里堆满了杂物,静悄悄的。
没有人。
他这才放松了些,抬手抹了把滴在脸上的污水。
一股腥臭味随着被涂抹开的污水爬上指尖,庄惟本能地抬手闻了闻,胃里立刻一阵翻江倒海。
噗叽噗叽。
噗叽噗叽。
像是无数湿滑的史莱姆被反复践踏的声音有规律地响起,由远及近。
庄惟猛地屏住呼吸,不敢再胡思乱想下去。他用力攥紧了手里的东西,这是他最后能用的了。
仓库里,一个巨大的椭圆影子缓缓浮现。黑灰色的半透明软肉在地上啪叽啪叽地蠕动着,拖出一片长长的水渍。被水渍浸没的地面迅速失去颜色,变得煞白,并发出细小的腐蚀声。
血红色纹路的蜗牛壳上布满了尖刺,四只长着惨白眼珠的触角在浑浊的空气里缓慢地晃动着。蜗牛很快锁定了一个方向,它视若无睹的爬过满地的杂物,那些凌乱插在地上的钢刺在蜗牛柔软的腹足下像野草一样被轻易弯折、压扁。
“不!离我远点!”
被怪物选中的男人大叫着逃命,却逃不过被发现的命运。
蜗牛不疾不徐地覆了上去,口器张开,层层叠叠的细密牙齿开始旋转。属于蜗牛进食的研磨声响起,将血肉、骨骼与绝望一起碾碎。
蜗牛的齿舌刮取着食物。
惨叫声消失了。
【系统提示:您当前所在小队人员(1/6)不足两人,已自动将您归入[就要盐焗蜗牛]队。小队任务……】
庄惟目光暗淡地关上了系统面板。
他这个位置,没人敢来救他,换不换队伍又有什么用呢?
嘎吱——嘎吱——
研磨骨肉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蜗牛壳上湿滑的尖刺轻易地划破了他藏身的木箱板,里面装满的水产混着冰水汩汩涌出。几条眼珠浑浊的鱼和半融化的鱿鱼掉在地上,立刻被那覆盖过来的腹足碾过,成为一滩无法辨认的糊状物。
巨大的影子彻底笼罩了庄惟。布满螺旋尖齿的口器缓缓探出,滴落着粘稠的唾液,离他只有咫尺之遥。
庄惟捏紧了盐袋,手臂因过度用力而颤抖。至少……
“雷符!爆!”
一道仿佛要撕裂昏暗的白光在他眼前悍然炸开!蜗牛发出一阵嘶鸣,整个躯体被炸得向后翻滚抽搐,软肉拍打在地面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李司你看着点人!别给队友炸死了!”
“你行你上!这么近的距离,再不快点他就被啃成烂菜叶了!能救下来就不错了。”
“别聊了,过来帮忙撒盐。”
庄惟瘫坐在湿冷的地上,耳朵嗡嗡作响。他大梦初醒般眨了眨眼,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蜗牛,此刻正痛苦地蜷缩着。大把大把的盐粒泼洒在它裸露的软肉上,冒出滚滚白烟,一股刺鼻的焦臭味弥漫开来。
“哥们,还好吗?”蓝色头发的娃娃脸青年将他拉起来,“刚才实在是来不及了才用的雷符,你多担待。”
“没……没事。”庄惟目光扫过三人,“谢谢你们。”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一看就知道是同一队伍的。一男一女在蜗牛上洒满了盐,两人才回头。
“你好。你可以叫我金子。”年轻的俊朗男人右眉眉头上方两颗并排的黑色小痣十分有辨识度。他朝唯一的女性指了指,“她是橙子。”
还在盯着蜗牛的女人容貌极盛,但此刻让他心悸的并非美丽,而是她眼神。
清澈、冷静,带着看透一切的锐利。
“……大佬们好。”庄惟干涩地开口。强烈的反差让他有些眩晕。这究竟是怎样的三个人?
他实在没想到新队友会跨区域来救他,还成功救下了。这就是传说中的抱上金大腿了吧?
这次的副本说来简单,只是一个打怪任务。
玩家们被分成不同小队,来守护公爵大人的家。只可惜公爵大人不走寻常路,他的收藏品里充满了魔物的卵,因而公爵的领地里魔物丛生。他们的清理难度也大大提升。
他所在的小队任务是清理红蜗牛的,原本只需要将枕头大小的蜗牛清除掉,再拿着蜗牛壳回去上交就可以,谁曾想蜗牛壳突然就融合到一起变成了巨型蜗牛,反而将他们一网打尽了。
“……我很抱歉。”庄惟有些僵硬,“现在你们需要完成两个任务了。”
没完成的任务会随着小队人员的重新分配而叠加。不论如何他们都被他连累了。
三人果然面色古怪,他们眼神交汇间刀光剑影。
庄惟坐立难安,“你们如果不愿意带我,我可以退队。”
主动退队的玩家系统不会再重新分配队伍,只能自己寻找队友或者独立完成任务。
现在的庄惟主动退队和自寻死路没有区别,但他也毫无怨言,能被救下已经是万幸,他怎么好意思再给他们添堵?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李司一把揽住他,示意他别紧张,“你先看看任务再听我们说。”
庄惟点开任务页面。
【小队任务:清理人面蒲公英(??)
清理三腿夜枭(??)
清理栾栾蜗牛(??)
清理吞噬红蜗牛(??)
当前暂无其他小队任务】
庄惟:“……?”
他是还没睡醒吗?这个小队怎么会有四个任务?还都完成了?
李司眼神有一瞬间飘忽不定,他摸了摸鼻子,“那个红蜗牛……我们来找你的路上正好撞见,就顺路解决了,咳。”
庄惟彻底懵了。这“顺路”的难度,他亲身领教过。
“可既然任务都做完了,我们为什么没出副本?”他喃喃问。
“因为我们的任务是清理魔物。”眉头有痣的男人接过话题,“公爵也是魔物。”
“这怎么可能?!”庄惟失声大叫。
他向来是严格按照系统要求做任务的,系统说是守护公爵的家,公爵怎么可能有问题?!
“你也说了,是守护公爵大人的家,不是守护公爵。”季澄歪了歪头,“你猜他一个公爵收集那么多魔物的卵干什么?他想孵化出来控制整个帝国。”
她语速不快,却字字打破庄惟的认知,“我去观察过他,他伙同炼金术士用周围人和魔物混合培养,结果炼金术士是个半吊子,魔物管理不当全跑出来了,所以才会请我们来清理魔物。让我们保留魔物的一部分上交也是因为想继续研究。我们清理得再快,也赶不上他制造的速度。
至于说他是魔物,其实不准确。他丧心病狂自己吃了魔物的肉,现在已经是个人型魔物了。”
信息过于颠覆,庄惟的思维一片空白。他赖以生存的规则碎了一地。
“……这样啊。”庄惟过了很久才缓过神。
实际上他无论信与不信,都无法改变任何事。他的新队友们实力强横,根本没有必要骗他一个连道具都没有的濒死之人。
“你们是怎么想到查公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