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不是一波鬼?那这群鬼又是哪来的?
季澄来不及多想,赶紧把陈皓拖出井口。他瘫在地上大口喘气,腿上的伤口往外冒血。季澄没管他,转身去救王富贵。
王富贵只剩下半身还在井外面,十几只手抓着他,掐着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按。得亏他是个胖子,否则都撑不到季澄过来救他。
季澄抓住他的胳膊往后拽,“别动!我拉你上来!”
王富贵看见她眼睛瞪得老大,他拼命点头,抬手死死攥着季澄的胳膊。
“别抓我,你这样我使不上劲!”季澄被他抓得胳膊一痛,还是没松手,一点一点把他往外拉。
一只鬼手突然从侧面伸出来,抓向王富贵的脸。王富贵吓得浑身一抖,胡乱地往旁边一躲——
季澄正全力拽着他,突然身侧受力脚下不稳,整个人往井里栽去。
无数只手从四面八方涌来,抓住她的脚、她的腿、她的腰,把她往井下的黑暗里拖。
天杀的王富贵!
季澄来不及骂第二句,失去着力点的身体已经坠入井中,她只能抓紧了小木偶。摔死太冤了,被鬼弄死也冤,要是能强化身体摔不死,她大概还有一线生机。
小木偶开始发热。这次的小木偶没再散发出暖流,季澄也没能感受到体能的增幅。她像攥着一块烧红的炭,从掌心一路烧到手腕,再从胳膊烧到胸口。季澄眼前一花,那些手、漆黑的井壁、头顶越来越小的光全都消失了。
眼前变成了一间屋子,四周的景色有些模糊,只有部分场景和人物精细鲜明,就好像她现在是在谁的记忆里。
这是什么情况?小木偶又让她进幻境了不成?不对啊。
一位老妇人瘫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一张纸。她头发花白,眼眶红肿。“他们骗了我……”老妇人的声音沙哑,让人听了就心里发酸,“他们说这是状纸,说拿去报官能把儿子救出来……可老头子去了就没回来……”
旁边站着一个年轻些的中年男人,穿着粗布衣裳。他皱着眉:“婶子,那状纸你找人念过没有?可是有什么问题?”
老妇人摇头,眼泪掉下来:“我哪里识字……花了足足一两银子请人写的,哪想到儿子没救回来,我老头子也……”
男人接过那张纸,看了两眼脸色就变了。
“这写的什么?”季澄只能在两人周围活动,两人似乎也看不见她。她凑过去看状纸,但那些字像蒙着一层雾,看不清。
男人脸色很难看:“这不是状纸,这是认罪书!”他的手点在纸上,“这写的是你家儿子自己承认挪用账目,与林府无干。说你老头子知情不报,同罪论处……”
“我儿子给林家做账从未出错过!”老妇人尖声喊,“做了三年了,从没出过错!怎么就成了挪用账目?!我儿子光明磊落,怎么可能干出这种缺心肝的事!”
男人摇了摇头,长叹一声。
老妇人瘫坐在地上,喃喃道:“写状纸的人是自荐的……说他懂官面上的事,不怕得罪林府!他们是串通好的……是串通好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又进来几个人。为首的是个中年妇女,手里攥着几张纸。
“他婶子,别哭了。”中年妇女将纸递过来,“咱们几家凑了凑,才知道你家这事不是头一回了。”
男人接过她手里的纸,一张张翻看。季澄凑过去,那些字还是看不清,但她能看见男人的眉头越皱越紧。
“刘家的二姑娘在林府当差时偷窃主家财物……”男人念着,声音越来越不可置信,“张家的小子勾结外人私卖香料……这是……”他犹犹豫豫地抬头看向中年妇女。
中年妇女眼眶红了:“那是我们家的。我公爹祖上传下来的一块砚台,林府的人看上了要买走,我公爹不肯。没几天就来了一伙人,说我们家那块地是林府的,硬把房契抢走了。我公爹气不过,去告官——”
“然后他就没回来。”中年妇女擦了擦眼睛,“官老爷打了他几十大板,关进大牢。没半个月,人就没了。”
男人沉默着往下翻。“王家的地挨着林府的田,被一点点占过去,告官没用,反倒被打成刁民。”
“赵家祖传的铺子,林府说要扩街,给几个钱就打发了,赵老头不肯搬,夜里房子就着了火。”
他颤抖着合上那几张纸,看向屋里的人,“多少家了?”
中年妇女哑着嗓子:“我打听来的,有十二户。”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把那几张纸叠好塞进怀里。“婶子。”他看向老妇人,“我既然回来了,这事就不能这么算了。”
“我识几个字,这些年在外头跑,也见过些世面。”男人的声音激动起来,“他们能骗您一回两回,骗不了所有人!我去找那些遭过事的人家,一家一家问,一家一家记!联名写状纸,往上头告!”
中年妇女点头:“对,咱们人多,不信告不赢。”
老妇人泪流满面:“能……能成吗?”
男人看向门外,天已经黑了,但院子里影影绰绰站着几个人影,越来越多的人正在往这边来。“真理昭彰,咱们总有说理的地方。对了,婶子,你还记得替你们写状纸的人叫什么名字吗?”
“他姓柳,名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