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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露重,祈姻楼却灯火通明。齐璎半躺在摇椅上,研读着一本《冷面将军爱上我》,眉头紧皱。
另一名女子在书桌边,正面无表情、凝神疾书着什么。
半晌,齐璎放下话本,认真分析道:
“齐盈,他有没有可能是对我一见钟情?”
齐盈头也不抬:“不可能。”
“可是这本《冷面将军爱上我》就是这么写的!”
齐盈缓缓放下笔,转过头来看齐璎。
四目相触的刹那,齐璎不禁感叹,好一张——
普通的脸啊。
齐璎已经和这名表面是她婢女的齐盈相处半日了,但还是记不住她的长相。
真是老天赏细作饭吃。
齐盈开口将齐璎拉回了现实:
“你不是说此前从未与他见过面?”
“呃……呃……对啊。那也不一定是脸啊,就……他听见我的声音,对我一见钟情呢?”
齐盈转过头去,提笔正欲继续写,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扑腾声。
一只鹰落在窗棱。
它无声地转了转脑袋,随后紧紧盯着齐璎。
那是大师兄的信鹰。
齐璎不知为何被盯得有些心虚,背上发毛,赶紧移开眼睛。
齐盈取了信,将鹰放飞,又回到了书桌前对照暗语。
齐璎凑过去:“怎么样?信上怎么说?”
“静观其变。”
“……?”
“以及,任务暂停。”
“啊?为啥啊?”
齐盈不看齐璎,将密信递到烛火前,看它静静燃烧:
“在北池国,妇人不可出门,更不可操持外业。”
“什么?!?!”齐璎崩溃,“我就说我不要来这个破封建国家,我不要我不要啊啊啊!!!”
“都什么破规矩!!女人惨得没边了!!”
“我要当红娘!我要看话本啊啊啊!!!我要完成任务回去和大师兄成亲的啊啊啊啊!!我不要我不要!”
齐盈就静静地盯着她闹腾,随后默默道:“起来,地上凉。”
镇国公府三公子要迎娶祈姻楼官媒齐氏的消息,很快在整个北池国传开了。
可这齐氏虽是所谓朝京第一官媒,但毕竟是孤寡官女,与皇亲贵女乃是云泥之别,怎么配得上年轻有为的小将军?
更为奇怪的是,镇国公竟然默许了。
据说直接派人去祈姻楼送了小将军的四柱。说是既然齐大人自己是媒人,那便自己为自己穹合吧。
齐璎:穹合?什么意思?
齐璎左看右看,就看懂了自己要嫁的人叫“凌青”。
朝京的官媒们早都气得咬牙切齿,直道这祈姻楼的齐大人果真剑走偏锋,怪不得宣报时选的都是上不了台面的女子,原来要功成身退了。
但齐璎哪顾得上这些。
“备婚”的这些天,她整夜整夜地通宵看话本,珍惜最后的时光。
《将军的白月光竟是我自己》《将军请守约》《错嫁将军》《与将军和离后》《空蝉阁细作守则》……
?好像混进去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总之日夜研读,每日晨起,眼睛都肿得似核桃。
想到自己的细作生涯还没开始就结束了,以及祈姻楼真的比暖香坞还要舒服,齐璎就愁得整日只能吃五碗饭。
在上喜轿的前一刻,齐璎突然抓住齐盈的手,视死如归:
“同志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将自己嫁到镇国公府,怎么不算圆满完成了第一个任务呢?”
齐盈欲言又止。
“为国献身,是我们空蝉阁每一个人的使命——我去了,同志!”
齐璎说罢,猛地拍了拍齐盈的肩,转身离去。
八抬大轿,十里红妆,新婚的三少夫人感动得泣不成声。
齐璎一个人坐在喜床上的时候,还在一抽一抽地哭。
《空蝉阁细作守则》真是太好看了。
没想到次次功课垫底的自己,有一天也能肩负如此使命,在北池镇国公府未来的世子身边卧底!
何等荣耀!
此生值得!
不知过了多久,齐璎终于哭爽了,一头栽在床上。
咦,还挺软?
听着外面阵阵喧嚣,也不知什么时候停止,齐璎不由自主打了个哈欠。
听说平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等人会很舒服。
齐璎打算尝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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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齐璎被热醒了。
被子盖得严实,她迷迷糊糊地摸到自己居然连外衣都没脱,想是昨晚又熬夜看话本了,可看的是啥情节,怎么记不起来了……
还没到师姐练功的时间吗?不然她肯定会提醒自己脱了衣服睡……
齐璎一边回忆,一边起身准备扒掉外衣好好睡,就看到一双晶亮的眼睛坐在床头。
“啊——!!”
齐璎尖叫一声,抱着身体猛猛向后缩,直至将自己缩到了床脚:“你……你你你……”
几秒后,双眼慢慢适应黑暗,床头的身影逐渐清晰起来,似乎……似乎是个男人……
身影动了动,齐璎又尖叫起来:
“你要干嘛!!!救命!救命啊!!”
外面传来不少人忙乱的脚步声,有烛光燃起,映在了屋内。
床头男人高深的眉骨与鼻梁瞬时被映了出来,鼻梁间依稀有一道陈年的疤。
是那个戍边刑讯官!
齐璎倒吸一口凉气,赶紧半起身,将双膝跪在床上,身子往前伏,想着先磕个头还是咋的,却突然想起——
自己今天好像是不是……和他成亲了?
门外有奴婢敲门,低声问了声“三少爷?”
齐璎抬头,看凌青还是定定地看着她。
那眼神,让她莫名想起阁中的信鹰。
它们盯着大师兄手上的活雀时,也是类似的眼神。
窗外的烛光在凌青侧脸跳动着,却更衬得他面容冷峻。
呃,那今天晚上是洞房花烛夜吗?
齐璎跪趴在凌青面前,微微抬头和凌青对视着。
两人相顾无言。
齐璎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于是——扯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
凌青不为所动。
齐璎装作自然的样子,缓缓坐直身体。
窗外又传来奴婢的声音:“三少爷?”
凌青才缓缓开口:“无事,少夫人梦魇了,进来点灯。”
齐璎把自己全部藏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厢房的灯一处处被点亮。
下人皆屏息凝神,目不斜视。
凌青始终坐在床头,一言不发。
齐璎瞟了瞟凌青,又瞟了瞟下人们,有些紧张。
然后呢?点了灯,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