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璎斟酌着状态,深沉地拍了拍凌青的肩膀:
“你不用装了,其实咱俩都是一样的。”
说完,转过头去不看他。
给小将军一点自己展露悲伤的空间。
凌青侧头死死盯着齐璎,眯起了眼,神色戒备。
——一样什么?一样在互相欺瞒?一样在利用这段婚约?
还是,一样都是朝廷的鹰犬?
凌青不由微微紧绷了身体,如同一只随时准备杀死猎物的狼。
他计算着接下来一刀清理掉齐璎的可能性。
齐璎还是没看凌青,只低头摆弄袖口的一块污损。
刚才和那青衣女子在地上比划,好像弄破了。
“那个,我知道,你娘生你的时候,难产走了。”
凌青微微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齐璎要说什么。
“你那个爹我今天看了,恕我直言,跟没有也一样。”
齐璎转过头来望着凌青,眼里笑意盈盈:
“我是孤儿。
“所以我说咱俩都一样。”
凌青收回目光,将杀意也尽数敛藏。
这南炽细作,获得消息的速度也够快的。
齐璎站起身,大大咧咧地揽过凌青的肩膀,好姐们似的拍了拍。
“你有什么不开心的都可以和我说啊,我永远都在。
“你们这弯弯绕绕的我不懂,但我知道,家是可以重新定义的。
“在镇国公府邸,我和你,我们才是‘家’。”
凌青僵在原地,像一块无主的木头。
齐璎看凌青垂着眼睛,久久不语的样子,心生感叹。
多可怜的孩子啊!
北池国真造孽啊!
要是能加入空蝉阁,就不会过得这么压抑了。
不过今天的圣母心就到这里。
齐璎打了个哈欠:“我困了。”
凌青僵硬地动了动肩膀。
也不知是真的被甩开了,还是时间正好,齐璎将手收了回去。
肩上一松,凌青觉得心下也一空。
他下意识转头看她,只见齐璎神色自如,恍若未觉。
她脱下外套、躺到床上,给自己掖好被角,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感受到凌青的视线,齐璎抬头笑着看他。
“怎么了?快睡觉呀。”
也有人这样对凌青说过:
“阿青,我们才是‘家’。”
可那个人……
凌青想起今日江白的汇报:
“故世子生前,与武昌侯夫人之妹关系密切。”
凌青眸光一暗,垂下了眼睛:
“夫人。”
“啊?”
“明日,你随我去武昌侯府一趟。”
“武昌侯府?!”齐璎猛地坐起来,双眼发亮。
凌青不动声色:“夫人熟悉?”
“不不不,不熟!”齐璎赶紧否认,复又躺回去,尽量做出一副平淡的模样。
“只是没去过这么大贵族的家,一时兴奋、一时兴奋,哈哈。”
凌青似乎没多想,熄灯躺下。
黑暗中,齐璎悄悄翻了个身,心中暗爽。
真是瞌睡了有人递枕头,自己正愁平民好接近,但这些王公贵族和官员夫人怎么弄呢。
武昌侯夫人正是和离名单中的一员。
凌青闭着眼睛,听齐璎在身旁传来悉悉窣窣的动静,也没有一丝睡意。
他有耳闻,齐璎之所以被称为朝京第一官媒,不单单是因为促成姻缘数量多少,还是因为她总能在皇亲贵族的相攸中中选。
换句话说,齐璎什么皇亲贵族没见识过。
更何况,武昌侯的爵位还在镇国公之下。
*
齐璎觉得,自己好像错怪赵姨娘了。
刚用完早膳,赵姨娘就来找她玩了,还带了份例以外的糕饼。
态度极其热情,待齐璎如亲女儿一般,丝毫不见昨日的严厉。
齐璎啃着赵姨娘带来的糕点想,赵姨娘是好人。
——虽然一直叫她凌齐氏,改都改不过来。
齐璎才从赵姨娘那得知,武昌侯原来是凌青的舅舅。
赵姨娘笑得开心:
“青儿真是孝顺,他母亲走得早,看不见了。带你去见舅舅,也是很合情理的。”
齐璎受宠若惊:
“那……那这次去见那舅舅,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没有?”
“嗨,武昌侯惯是个好说话的,你又有青儿护着,你怕什么?放一百个心好了。”
说罢,赵姨娘还亲昵地捅了一下齐璎。
很有道理,齐璎放下了心。
直到时辰到了,齐璎穿戴好幂篱,赵姨娘一直目送她走出外宅,笑容才渐渐变了味。
“呸,不过是靠做官媒才拿到官身的下贱孤女,真敢和我半个国公夫人平起平坐,给她脸了?!”
旁边奴婢跪答:“姨娘息怒!”
赵姨娘抬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心情却很好的样子:
“真是一物降一物,也只有凌青能想得出来,带如此刁蛮骄纵之人去见武昌侯。
“他是没见识过武昌侯家的规矩吗?”
那跪在地上的奴婢大着胆子插话:
“可三少爷对三少夫人宠爱有加,连老爷都敢顶撞,恐怕……”
“怕什么?倒是怕他不顶撞武昌侯呢。”赵姨娘嘲讽道。
“此去他若是不顶撞,凌齐氏少不了吃苦头;若是顶撞,将此事在京城传个十天八天的,也不信镇国公那老东西还能那么坐得住。”
赵姨娘侧头吩咐:
“去,让人在京城的夫人里面传,凌齐氏去见武昌侯了。”
“是。”
奴婢领命去了,赵姨娘嘴角的笑还意犹未尽:
“都等着看好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