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璎一时没说话,悄悄把眼一眯,向后靠去。
凌青于是就维持着这个作揖的姿势。
“哎呀,前面不是有人,一直说不需要吗?”齐璎装模作样地看指甲。
凌青咬牙:“是我……判断有误。”
“还有人说女子和离不会自由咧?”
“是我……有失偏颇。”
齐璎看凌青一眼,虽然脸色不太好,但态度还是很诚恳。
但想想他之前的那副自大直男样,齐璎还是很不爽。
得想办法捞点什么好处才行——
哎,这要是在南炽,对面的若是大师兄,掏空他的腰包买精装话本简直义不容辞。
可惜这是在北池。
北池能捞到什么好东西?
齐璎撇撇嘴,道:“好吧好吧,我同意。不过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齐璎神秘兮兮地凑近凌青:“你要听凭我差遣。”
看凌青下意识皱眉的反应,齐璎就知道他想要拒绝。
齐璎赶紧补充:“我可是有了个绝妙的主意。”
凌青看着她思索了一番,最后还是答应了:“好。”
*
齐璎第一日使用凌青的肩膀翻墙进入董宅的时候,都没见到淳昌郡主。
桃枝等在墙根下,看到齐璎就带着她七拐八拐……拐到了侧门,开门出去了。
齐璎:?
第二次倒是见到了,淳昌郡主戴着幂篱,坐在房内,听齐璎好说歹劝了半天。
但淳昌郡主只是呆呆地听着,没什么反应。
看齐璎说得口干舌燥,让桃枝给她端了碗甜汤,喝完后说让桃枝带她去个地方,又是侧门。
齐璎:??
第三次齐璎换了个新策略,冲着淳昌郡主就是一顿阴阳怪气,诸如“你俩真是情比金坚,我回头让人刻了‘天造地设’的牌匾送过来”“千万别和离,不然还祸害别人家姑娘”“你当造个金屋把这男人藏起来,千万别让人看见了”等等。
淳昌郡主终于有了一点点似乎难过的反应,但底色依旧像木偶一样,执行着把齐璎安全送出府的指令。
面对在侧门候着的凌青,齐璎每次都选择神秘莫测地冲他点头:“尽在掌握。”
但是到了半夜,齐璎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那种感觉又上来了。
很难过又很难说。
实在是后悔答应了这件事啊!!
主要是董林不愿意和离另说,可问题出在淳昌郡主本人这里。
原本都是南炽人,大家目标一致,配合默契。
可遇到这个北池人,真是有理说不清!
虽然已经使用了所有的顶尖谋略,但郡主始终不为所动,实在是爱莫能助。
齐璎叹了口气,深知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的道理。
她鬼鬼祟祟地侧过头,在夜里听了半天凌青的呼吸。
又稳又长。
但是根本分不清有没有睡着啊!
齐璎悄声道:“……夫君?”
没反应。
齐璎继续:“……你睡着了吗?”
有反应了,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夫人是希望我睡了,还是没睡?”
齐璎直接直起身子:“欸你说,有没有可能——我只是说可能!
“那桃枝说的话有问题?”
“什么问题?”
“我先声明,我觉得那董林打人肯定不对,绝对不对!——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郡主是自愿的?”
凌青还没开口,齐璎就赶紧补充:“不是说她被打是自愿啊!就是……或许郡主与董林还是真心相爱,人家就不需要和离呢?”
齐璎犹豫了一下。
“说淳昌郡主是因为被董林处处嫌弃才性情大变,那也是桃枝自己的想法。要是郡主就是……长大了呢?师……师姐就告诉过我,女子嫁为人妇以后,就会变得不一样啊!”
想到在暖香坞成亲前师姐对自己说过的话,齐璎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底气。
但是总之,能把这个烫手山芋丢掉就行。
齐璎又绞尽脑汁想了一会,才道:
“欸你知道吗,我以前看话……看了很多案例,这样的也不少,他俩真心相爱,只是没找对相处方法!
“依我看,只需要对董林的行为警告一番,严加管束,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说完,齐璎收了话头,乖乖等着凌青的反应。
凌青没说话,只是缓缓坐了起来。
时节已快入夏,窗外偶尔能传来一两声虫鸣。
房间内外静悄悄的。
月光被窗纸闷过,还是倔强地洒进屋来,明亮如一盏高挂的灯笼。
这样的月色让齐璎莫名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她回忆了一会,才意识到好像是因为,在暖香坞,这样的月亮总陪着她看话本。
但那样的记忆,遥远到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齐璎莫名有点想家。
“少时,是郡主教会我骑射的。”
“啊?”齐璎转头。
但凌青却只是望着窗外,似乎陷入了又深又长的回忆里。
“我少时不喜弓马,郡主却正相反。于是那时,若有人对我有所议论,不论大小,郡主都会替我大打出手。”
“他们……议论你什么啊?”齐璎有些听不懂。
北池的镇国公三公子,竟然也有人议论?
可凌青虽顿了顿,最终还是自顾自说下去:“但她也同我说,习得骑射,有时并非因喜好或争斗。只是在北池国,他们都会,你便也要会,才能自保。
“我才听了她的话,第一次上了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