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转向江白:
“此人脱离空蝉阁,价值不大,若是追踪不到,便随她去吧。”
江白抱拳:“是,大人。”
他默默跪了会,却还是没听到凌青起身的命令。
凌青正在案前翻看着一本文书,看得不甚认真,目光懒散,十分随意。
江白心知他绝不是无缘无故折辱人的主子,他立刻明白了凌青知道了什么。
江白咬了咬后槽牙,却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他将后背挺得更直了些,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没辩解,也不求饶,就这般沉默地跪在前厅里。
*
回府时日头还早,齐璎便绕了路,打包了几份糕饼,去了赵姨娘院里。
可一进院,便发觉气氛不对。
一向热络的赵姨娘说是“身体有恙”,在房中闭门不出,而看奴婢们噤若寒蝉的脸色,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而凌惜从正房出来时也哭丧着脸,眼眶有些发红。
直至看到齐璎手中那几包油纸包,才两眼发亮,快步走过来迎接。
可一想到自己先前还赌着气,又板起脸来。
齐璎也不管她。两人去了西厢坐,婢女沏了热茶,齐璎将油纸包打开,自己先拿了一块。
城南那家的云片糕,软糯微甜,还是很接近南炽的味道的。
齐璎吃第二口的时候,凌惜果然忍不住,也拿了一块。
在北池,即使是镇国公府,一切用度也都是自有份例的,哪怕不短吃穿,贪嘴想多吃些自己爱吃的东西,并不是很随性的事。
——这么一想,自己在南炽确实很幸福。
凌惜先是闻了闻,蹙眉,不是很满意的样子,但到底还是咬了一小口。
吃了半块,眼睛就抑制不住地亮起来,碎屑站在嘴边都毫无知觉。却偏要摆出一副瞧不上的神气,点评道:
“城南的云片糕么?也就这样吧,不如府里的厨子。”
话是这么说,手却已经去拿第二块了。
齐璎几乎要笑出声来。
胃口打开了,话头便也跟着打开了。凌惜撇撇嘴,撒娇道:
“还是三嫂好。姨娘真坏,我分明和人约好了去猎场玩,她都不让,还说了我一通。”
看又是北池国这一套,齐璎立刻赞同:
“你别听她的。下次叫上我和郡主,还有你三哥,大家一起去,保管她不敢不同意。”
凌惜咬了一口糕饼,若有所思地嚼了两口,才道:“说的也是。”
凌惜着腮帮子,咀嚼的速度勉强维持着一点将门小姐的礼仪,眼睛里却藏不住欢喜。
快吃完第二块的时候,她已完全将先前的情绪忘了,只专心对付手里的糕饼,碎屑沾了满手。
婢女递了帕子,她擦了两下就嫌烦,只把帕子往膝上一丢,继续吃。
看着凌惜这幅模样,齐璎忽然有些明白师父与师兄们对待自己时的感受,油然生出几分慈爱与责任感来。
她鬼使神差地问:
“凌惜以后……想做些什么呢?”
“没想好。”凌惜答得干脆,齐璎噎了一下,无言以对。
凌惜似乎也觉得自己答得太快,还是思索了一瞬,又开口道:
“江白哥哥倒是问过我,以后想不想离开朝京。”
齐璎的耳朵立刻竖起来,嗅到了一点不同的味道:“你怎么说?”
“我说想啊。”凌惜咬了一口糕饼,眼神坦荡,不见半点扭捏,“他们总说南边比这里好,我想去南边看看。”
齐璎笑:“那江白怎么说?”
凌惜想了想,似乎在回忆那日的情景,轻快道:
“他说……我去哪,他就去哪。我说你又不是我三哥,你说了不算。”
齐璎终于笑出了声。
江白也太直爽了些,凌惜在这个年纪哪懂这些。
——至少等凌惜长大以后再说吧。
两人又分吃了一块云片糕,闲话了一阵,齐璎忽然想起凌惜方才随口提起的那句话,好奇道:
“你方才说有人说,南边比这里好?谁说的?”
“三哥说的。”
凌青?
齐璎一时愣住了,心里绕上一股讶异。
“他……还说了什么?”
“没了。”
凌惜在和手上的云片糕作对,丝毫没意识到齐璎的异样。
她又咬了一口,随意道:“想是他以后做了世子,也去不了南边了,才说这种话。”
“……世子?”
凌惜这才奇怪地看了齐璎一眼:“你这都不知道吗?”
而后头头是道地解释起来:
“三哥现在可是嫡长子,以后肯定是世子,接父亲的班,留在朝京做新的镇国公。
“姨娘天天和我和二哥念叨这个呢……”
齐璎默然地端坐在座位上,只觉身体僵硬,云片糕再难下咽。
齐璎与凌惜在这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东边的厢房却静得出奇。
想是被凌惜气得够呛,赵姨娘将门口的奴婢都遣散了,窗棱紧闭,大门虚掩,叫人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赵姨娘在床榻边静静地坐着,双目紧闭,不知在静思什么。
忽而,有风将后窗的灯笼吹得晃动了几下。
赵姨娘倏地睁眼,毕恭毕敬地走下床,冲着床榻的方向,下跪礼拜:“镜首。”
后窗影影绰绰显出一个人影,细看却不真切。
白日再静,也有所嘈杂,人影的声音掩在其中,极不真切,仿佛随时被风吹散,只能听出是一个男子的声音:
“按原计划,收好线,撤离。”
赵姨娘平静道:“您原先说是一个月后。”
“计划有变。那暖香坞的蝶众惹了太多麻烦,凌青查得太快了。”
赵姨娘沉默了一会,问:“我走了,那齐璎怎么办?”
“镜首会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