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意指这栋别墅。
“这里,我说了算。规定,写纸上。”
这种认知很楚玖,也符合他力量至上的逻辑。
安陌解释更复杂更微妙的东西:“如果他一定要呢?可能会有人来检查,会要求我定期汇报,甚至……强制抽血化验。你的‘私人药剂’是什么?如果他们要求知道,追问来源,那会更麻烦。”
安陌并非单纯的怯懦,这是一种清醒。在C区挣扎求生两年,他太明白规则和所谓的上层意志对于普通人的碾压性力量。
即便有S级偏向性庇护,他也无法天真地认为可以高枕无忧。
楚玖银灰色的眼睛在文件和安陌之间来回凝视。
“你不想被检查。”他陈述道。
“不想。”安陌坦诚,“我不想被当成实验品,也不想给你惹来无穷无尽的调查和麻烦。但是……我们也不能一走了之。至少现在,我不想走。这里……有我想争取的东西。”
他指的是目前相对安稳的环境,以及眼前这个正在尝试学习尊重的男人。
安陌话语里的坚定以及决心是楚玖不曾见过的生动。他条理清晰地将交织的丝线解开,让楚玖不由地轻轻咬了咬舌头,是食欲。
“他们俩打不过我。两个一起。”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程序会失去意义。基地或许会不满,但高层不会为一个疑似风险而损失甚至逼反一个顶级战力。
“可是……”安陌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楚玖打断他,语气平静但有近乎安抚的意味,“你想留就留。我处理。”
他低头,银灰色的眼眸锁定安陌:“我们是同伴。我解决麻烦。”
安陌心头一震。楚玖在学习着用自己的方式履行同伴的职责。
“好。”安陌将那份文件折起,“尽量不要动手,好吗?那会是最后的选择。”
楚玖眨了下眼,不知算不算是答应。
“还有,”安陌旧事重提,“明天,我要出门去拜访雷烈。可以吗?”
楚玖本能地流露出不赞同。但他聪明地把不情愿强行压下,化作更深的沉默。
“……不安全。”
这真是个万能理由。
“雷烈的老婆孩子都是普通人。我想去认识一下,看看A区普通人是怎么生活的。”安陌解释,“而且,了解更多信息可以让我安心一点。关于基地,关于……其他可能像我一样有异常却活下来的人。待在房子里,我什么都不知道。”
安陌需要社交,也需要建立社会联系。
而且他下午思考了许久,他不信曙光这样的大型基地,会没有A区家属的相应任务和工作,哪怕是末世,等级森严,每个人也一定会有自己的价值。
楚玖嘴角被抿成标准的直线。
安陌那份想出门的渴望如此鲜明。这不是他第一次提了,拒绝的话,按两个人刚刚的对话,代表着不尊重。
楚玖挣扎了几秒才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嗯。”
随即他后悔了,加条件:“我一起。”
安陌一愣。楚玖一起和他去串别人家的门?
那画面……不会让人惊奇吗?
这大概是楚玖的底线了。算是对同伴的监护?
“……好。”安陌妥协。有楚玖在,虽然尴尬但是更安全。
夜更深了,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奇特的微妙轻松。
安陌带着旧T恤:“那我先上楼了。明天见,楚玖。”
“嗯。”楚玖站在原地目送他走上楼梯,那只刚才与安陌相握的手变回冰凉。
灯光将他影子长长地投在地毯上。无人注视的角落里,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又满足地蠕动着。
当晚安陌做了一个梦。
粘稠漆黑的水域,四周没有光,也没有声音,只有无限的黑暗。他的身体在发热,四面八方是冰冷的水。他要化了,冰火的交融让他如同待宰的羔羊。
水深火热中,他动弹不得。
有什么东西突然缠住了他的脚踝,冰凉滑腻,像水草,鳗鱼,或者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只是竭力挣扎起来。
那东西顺着趾缝,沿着小腿往上,缠住膝盖,慢慢地绕上大腿,腰也被束缚住,接着手也没有被放过,越来越紧。
冰凉感在蠕动收紧,贴着皮肤,试图陷进肉里。可奇怪的是,他不恐惧。反而滋生出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冰凉的触感颤动着爬满他身上的每个角落。明明是束缚却驱逐了恐惧,诡异地让身体的热一下子降下来了。
冷与热交融着达到一种微妙的平衡。
身体柔软下来。
他不再挣扎,任由缠绕自己的东西覆盖全身。
这片水域很安静,没有末世,没有基地,没有淤青,没有死亡。
只有永恒的包容一切的黑暗。
是声音透过水。很轻,又很沉,什么在低吟着呼唤他。
他的名字一遍遍地在寂静中回响。拆开,组合,越来越近了。
安……陌……安陌……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