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向不远处无风自动的湖面，之前被蛞蝓精洞穿的腹部似乎在隐隐作痛。
他舔舔犬牙，竖起的金瞳兴奋地战栗，“走，跟我下去看看。”
在蓬云山，身为山大王的晨元有众多部下。他辈分高，年纪也比年轻一代大一些，但在妖怪年龄里，还是一位新秀。
蓬云山的妖兽化了人形，便会踏足人类社会学习，目的不仅是为了修行，还要为蓬云山获取资源。
这次他带出的小崽子有五名，都是这一批妖兽中的佼佼者。
其中一名叫黄远，在人类社会开了一家高档日料店，正是之前晨元请黄辉宏吃饭的那一家。
几人悄无声息落在湖边。
湖水缓缓漫上岸边，土石草木被水汽润泽，星星点点的灵气缓缓飘升。晨元有些疑惑，小心翼翼走向湖水中，待水没过他的膝盖，才停住脚步。
“奇怪，这里灵气纯正，不像是有邪物精怪修炼。”晨元沉思。
“大王，让我下去看看？”黄远走上前谨慎问。
晨元摇头，他是这里水性最好的，要下也是他下。望着幽幽湖水，晨元对小崽子们道，“你们在这里看着。”
随即高大的身躯轻盈地划入水中，湖面竟然不带起一点涟漪与声响。
望着平静的湖面，黄远面露担忧。
大王与蛞蝓精大战当晚，他第一时间获取消息赶往现场，在大厦没发现大王踪影，又稳住心神寻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追寻，好不容易才在大街上的一处草丛里见到大王本体。
他跟在大王身边一百多年，第一次见大王受这么重的伤。
“在想什么呢，还不专心点。”后面李慕琳拧着眉头，走上来道。
黄远收起忧虑，转脸正向湖面，“没什么。”
李慕琳看他一眼，也望向前方，“大王这一路都在看手机，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黄远一愣，也开始回想，“嗯，应该是关于李珺希的事。”
李慕琳推推鼻梁上的眼镜，勾起唇畔，“看中的人就要下狠手，大王在这事上还是太优柔寡断，要不我们帮帮忙？”
黄远呵呵笑，“李慕琳，你以为大王是你？我劝你别擅自主张，否则大王要你好看。”
李慕琳耸耸肩，一副什么都不怕的样子，吆喝其他三位小崽子各自走开一段距离，呈一个起阵状态。若他们察觉到大王危险，可以第一时间作为保护屏障。
没过多久，晨元从湖中现身。
他身上虽已湿透，却一滴水也没从身上落入湖水中。随着他悄无声息走上岸，贴身湿衣发散出热气，身上腾起白雾，直到布料干透清爽。
他的身后，湖面平静，似乎刚刚没有人潜入过湖里。
黄远与李慕琳连忙迎上去。
黄远先是打量晨元是否受伤，在确定没事后再问，“大王，有什么发现？”
晨元伸出大掌，托在两只小崽子面前，“发现了这个，这处湖泊灵力的‘始作俑者’。”
大掌中心躺着一块阶梯型石块，材质像是汉白玉，石面上经过精雕细琢，有飞禽走兽、瑞鸟祥云图案，十分精致美观。
“这是什么？”黄远纳闷地问。
一旁的李慕琳沉思片刻，“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上马石。”
“上马石？”黄远转头看她。
李慕琳在人类社会是一名图书管理员，没事的时候就喜欢翻阅各种书籍。
她点头，“以前人类社会科技不发达，还没有汽车飞机，有钱人家骑马出行，会在大门口摆上马石、下马石供主人使用。”
晨元看一眼李慕琳，赞同道，“这确实是上马石。我是在一户大宅门口找到的。”
他用手指点点上马石，“小东西，怎么不说话？”
躺在掌心的上马石扭扭身体，奶声奶气说，“说什么呀？我什么都不知道。”
黄远与李慕琳瞪大眼睛，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上马石成了精，声音年龄却这么小，明明就是个奶娃娃。
不过转念一想，世间的沙砾石子本就没有情绪思维，它们生灵智需要一次难得机缘，修炼自然比植物动物还要艰难缓慢，这么看上马石现在还是个娃娃，似乎也不稀奇。
“你把蛞蝓精藏哪里了？不说的话，我就把你带走扔进西边的活火山，天天被火焚烧然后变成一抹黑不溜秋的灰烬。”晨元露出尖利牙齿，笑着威胁。
“你、你们谁啊！这么吓唬我，我、我哭给你们看！”上马石吓得抖了抖，就要开始嚎嗓子。
晨元一把攥紧，用手做结界将上马石困在里面，防止声音泄出，“我是蓬云山的晨元。你保护的蛞蝓精在人间作乱，我们是来抓他的。”
“你、你们是蓬云山上的妖兽？”上马石惊讶。
“是啊，”黄远凑近，半张脸显出本体形态，半熊半人，格外吓人，“刚刚跟你说话的是我们的山大王。”
上马石倒是不怕，他扭扭身体，“我听说过你们，有一颗种子被大鸟衔来不小心落入了湖水中，然后被大鱼送到我面前，它说它是蓬云山上灵果结的种子，跟我说了好多蓬云山上的事情。还说蓬云山上的山大王威武帅气，受许多妖兽尊敬爱戴。”
晨元有些惊讶，没想到在几千里之外，蓬云山与上马石还有这样一场奇妙缘分。
“既然你是蓬云山的山大王，那我就信你了，其实这几天我心里也嘀咕着呢，觉得那蛞蝓精有点不对劲。”上马石轻声说道，他设了个水雾结界，将晨元与几只小崽子包裹在中心。
“你们不能带我走，这附近生灵都靠我的灵气生长，要是我走了，他们会出大事的。但是你们也别怕，这个水雾能隔绝你们的气息，就算蛞蝓精察觉到，也只会以为我在用灵力玩水。”
晨元身处结界中，感受到磅礴纯正的灵力，“你不是精怪，已经成了灵石。”
“好眼力呀，不愧是山大王，”上马石眼睛一亮，奶声奶气地说，“其实我也没修炼多久，就突然有了一身灵力，还挺不好意思的呢。”
站在旁边的李慕琳听了牙酸。
他们为妖在世间历练多年就是想要转换妖气，渐渐生出灵力，再往高处走，没想到这个小小的上马石轻轻松松就获得了，得碰上多大的机缘。
晨元心里也感叹了会儿，不过还是正事要紧。他正色道，“那么你就说说你知道的蛞蝓精吧。”
“嗯，以前修炼的时候，哎呀，我也不记得是多久了，我在家门口游荡，突然来了一股奇怪的水流差点将我掀翻，蛞蝓精路过救了我一命，我是知恩图报的好石头，一定要感谢他，他一开始不接受，后来被我缠烦了就说等过段时间，想要我帮他找个安静的地方休息几天，我觉得这事情好办，答应了。”
“但是啊，前段时间他来找我的时候，受了好严重的伤，脾气也好怪，好可怕啊，吓死我了，不过为了履行约定，我还是把他藏了起来。”上马石不开心地说。
黄远神色古怪，“你有没有想过，那股奇怪的水流是蛞蝓精制造的，就是为了让你报恩？”
“啊？”上马石懵懂地望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晨元抬头望向四野，森林茂密，鸟兽成群，鱼儿轻快地在水中游荡，还有几只野天鹅在湖面上游玩，“上马石生性单纯，又没有入世，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也很正常。”
随即眼眸金光一闪，晨元问，“他藏在哪里？”
“以前家主为了躲避敌人，在屋子里挖了个很深很深的地洞，我就把他藏在了那儿。”
上马石缓缓沉入水中，随着他的下沉，身体逐渐变成原本大小，更能让人清晰地看见流光四溢的石面和精工雕琢的图案。那梦幻般的色彩，将荡漾的水纹都染成了彩色。
李慕琳惊叹，“好漂亮。”
上马石的身影消失在湖水中，晨元转身往回走，“蛞蝓精有上马石庇护，又要养伤，一时半会儿不会离开。而我们又有上马石打掩护，不急这一会儿，走，我们先回去。”
本来今天就是来探探虚实的，几个小崽子没有异议，“是！”
几个轻盈的身影接连跳上大树，快速往外奔去。没过多久，他们来到一处空旷马路上，六人分别上了两辆隐匿在丛林间的吉普车。
晨元坐在副驾驶，才有时间打开手机看信息，只瞧了一眼，嘴角不禁溢出微笑。
他的微信置顶只有一人，那就是李珺希。
自从上次做了出格举动，李珺希不愿意理他，晨元就想去找人当面说清楚，他已经等不及告白，但走出宠物店时，他又怕告白后就像他发出去的道歉微/信一样，李珺希没有回应。
雷厉风行、敢做敢为的蓬云山大王，在情感之事上，却变得谨慎又胆小。
他想要李珺希回应，想要李珺希依照他的期许回应。如果她不回应，他会怎么做？
金色眼眸变深，晨元心中已有答案。
车窗外一排排高大的树木急速向后退，晨元突然想起昨晚的梦，梦中的李珺希柔美又主动，他脸颊微热，快速打字：好，我傍晚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