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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呼啸的风消散,渐渐感受到阳光照射,身上变得温暖,鸟儿优雅的清唱在耳旁响起,空气中有青草的芳香。
李珺希睁开眼睛。
眼前一片勃勃生机、花香鸟语的景象。
不远处,一棵大树直立挺拔冲破天际,粗粗细细的枝条向四面开阔延伸,绿叶繁茂。
他们这是在之前遇上暴风雨时,山顶上的那棵古树下。身旁的男人还抱着她,李珺希趴在他怀里,四处打量。
右边草坪上躺着张笑笑等七人,他们一字排开,摆放得整整齐齐,头放在地上,与身体挨在一起。
披着人皮的砍头怪半躺在粗壮的树根边上,外层人皮又破又皱,呈现一种炭黑色。
砍头怪痛苦呻/吟着,仅剩的一把巨大镰刀艰难破开人皮,挣扎而出。刀刃上的切口明显,蓝色血液渗出,正是之前张彭云用斧头砍下的杰作。
如老树皮般脆弱的人皮簌簌掉落,露出藏在皮下的砍头怪。
李珺希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只如四五岁孩童身量大小的螳螂!
这只螳螂通体透明,就连一双眼睛也是清透的白色,像是一个人工精心打磨的琉璃品,精致漂亮。
可这种色泽延伸到镰刀时,竟然是一种死气沉沉的乌黑,镰刀与身体的颜色对比强烈,显得很不和谐。
“她杀了太多人,双手才被血染成黑色。”周云合低声对李珺希说。
原来镰刀上的黑色是一次次浇灌上的人血!李珺希遍体生寒,这只砍头怪到底杀了多少人!
心中弥留的那一点点兴奋又开始作祟,李珺希绷紧下颌骨,死死盯着前方砍头怪,握住锤头把柄的手发热。
真想砍了她!
“你脸上的伤是她干的。”周云合望着那边,冷声道。
不是问句,而是陈述。
李珺希心头一颤,那一点兴奋与燥热让她战栗。明亮的眼眸沉下,李珺希脸上闪过一抹灼热的红光,毫不犹豫道,“是!”
“找死!”
荧光黑色如潮水般疯狂席卷而去,顷刻间绞紧螳螂怪瘦弱的身躯,伴随着这只螳螂怪恐慌的尖叫声,流水般的黑色骤然绷紧,就要进行绞杀。
“神啊!”一个中年女性的声音骤然响起,紧跟着古树剧烈颤抖,“求求您!留她一条生命吧!”
李珺希抬头去看,竟然是面前这棵古树在说话。
“为什么要留她一条生命?”李珺希紧紧抓住锤头,像是要随时冲上去砍杀,低声痛斥,“她砍了那么多人的头!”
她冲古树大喊,“凭什么!”
荧光黑色流淌,剧烈闪耀,镰刀瞬间化成粉末随风飘去,螳螂怪痛苦的悲鸣响彻整个山谷,她的两只手都没了!
“求您了,神!”古树沙沙作响,大片大片的叶子纷纷落下,仿佛古树流下的眼泪。
大手缓缓搭上李珺希因情绪激动而上下起伏的肩膀,李珺希反手紧握住周云合,那微凉的触感让身上的燥热消退,随着刚刚的宣泄,心口中那最后一点兴奋也消失殆尽。
她一时陷入平静,察觉头顶视线,仰头去看,周云合正面露担忧地看着她。
“我没事。”李珺希扯出一抹笑容。
见到身边人全部被砍头,没有谁的情绪还能保持平静,周云合心痛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鼻尖萦绕着令人熟悉又安心的香味,李珺希轻声道:“这棵古树称呼你为‘神’。”
周云合望向那棵高大的古树,“在地球上的生物的认知里,神源于宗教体系,是不可侵犯、具有强大力量的最高存在。可是在我看来,神是一种高能量个体的称呼,他们生存在宇宙不同维度里,虽然神秘,但也是一种特殊的族群。”
李珺希震惊地看向他,对这惊世骇俗的言论半天反应不过来,“你这话说得好可怕。”
周云合看她,“你觉得我是神吗?”
李珺希毫不犹豫摇头,“不是。”
螳螂怪还在树下痛苦呻/吟,周云合像看死物一般掠过,冷声道,“这只螳螂怪能力薄弱,身后却有你这棵千年古树纵容,枯树村是你的记忆所化,我问你,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古树叹了口气,“神,您说得对,枯树村是我的记忆,为的是吸引周边往来凡人进入枯树村,完成小小的砍头游戏。”
古树说得冷静,李珺希气得浑身发抖,“原来你才是游戏制造者,让螳螂怪肆意在游戏里砍头,你也是凶手!”
说完,李珺希用力将手中锤头扔向古树,锤头承载着流动的黑色能量,顷刻间将古树一侧树枝撞断,枝繁叶茂的大树被豁开一个大口子。
“阿云!”螳螂怪泣声痛叫。
古树痛得浑身颤抖,她没有理会螳螂怪,而是对李珺希说,“是,我也是凶手。”
“不!阿云不是!是我逼她的!”螳螂怪被流动的黑色紧紧缠绕,身躯呈现一种扭曲古怪模样。
没有人愿意再将目光放在这个将杀人当作乐趣的变态身上,李珺希冷声问古树,“你们俩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让她去砍杀那么多无辜的人!”
古树沉默,才缓缓道,“你们能否听我说一个故事?”
李珺希与周云合对视,周云合点头。紧跟着螳螂怪发出尖叫,荧光黑色将她绞得更紧,警告古树不要拖延时间。
“神啊,您放心,我知道今天将是我的死期。”
中年女性的声音突然变得十分苍老与憔悴,她缓声说:“我已经有1200岁,在我700岁时生了一缕神丝,让我有了一丝神性。我生长在山顶,享受日出日落的光辉照耀,看尽了天地繁华与凋零,但即便这样,我也会寂寞。
三百年前,风送来了一只受伤的螳螂,她小小一只躺在我的叶子上,十分惹人怜爱,我便用树汁喂养直到她康复。”
说到这,还在痛苦哀嚎的螳螂怪声音渐弱,伤心地低泣:“阿云……”
“本该离去的小螳螂为报恩,留下来与我作伴。那段日子很快乐,我们一起淋雨,听一天中第一声鸟叫,她为我捉虫,我们一起生活了一百年,直到来了一位神女。”
“神女?”李珺希拧眉。
“是的,”古树的声音变得飘渺,似乎回到当天,“她很美,飘扬的银发闪着晶莹的光泽,她从天上来,气息蓬勃有力,与这位神的气息相近。”
李珺希惊讶看向周云合,难道之前他在这棵树上感知到的熟悉能量,是这位神女?
周云合怕李珺希误会,牵起她的手,柔声道,“这件事我也稍有头绪,晚点跟你说。”
随即冲古树冷冷开口,“继续。”
“神女告诉我们,她是无意间落在这里的,她没有着急离开,而是告诉我这里风景不错,她想要多呆些日子。”
“神女留了下来,我们成为了朋友。她很爱笑,声音也好听,她还会每天跟我们说故事。
她说,她去过很多地方,这些故事有些是她的经历,有些是她从书本上看到的,我们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多有意思的故事,我和小小都为她深深着迷。
太长的年月让我和小小又感到孤独,但因为神女的到来,我们空虚的心逐渐变得充实。”
古树顿了顿,似乎从美好的回忆中回过神,她继续,“我们的名字就是神女取的,她常常教我们玩人间游戏,其中,最让人开心的,是砍头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