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一声低笑从喉间挤出,冷的仿佛裹着冰碴。
十年的努力,她从一个连聚灵都不会的凡人,成为人人称赞的“妙手医仙”,三千多个日夜,她殚精竭虑、步步为营,刷满姬冰玉的好感度。只待最后一步,就可以回家!
如今,一朝回到解放前?!
白芷气得指尖发抖,满腔的愤怒,还有三千多个日日夜夜积累的委屈、痛苦和不甘,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砰!砰!砰!”
案几被掀翻,书架被推到,铜镜被砸,她像是疯了一样,可胸口延绵的痛楚却怎么也舒缓不了。
“仙子!您怎么了?”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一道身影慌乱地推门而入。
来人身形劲瘦,她生得极为英气,五官深邃,一双眉如浓墨,衬得那双眸子愈发清亮有神。然而,此刻这张脸上寻不见半分锐利,只有一脸惊惶。
“……朱鸢?”白芷怔怔唤道,声音里有一丝丝哽咽。
“我在。”朱鸢望着满地狼藉,心头一颤,几个快步走到白芷身旁,却又不敢贸然触碰。
朱鸢是白芷无意间救下的一位女修,她原是某个仙门大族的家婢,无亲无友,因病被抛弃,后为了报答白芷的救命之恩,便一直跟着白芷。
白芷常常吐槽朱鸢死脑筋,武功差,连背上的那把刀都是又破又烂。可就是这个人,上一世在死亡峡谷,以一敌百,为她争得一线生机。
白芷不由红了眼眶,伸手抱住朱鸢,轻声道:“这一世,换我来护你。”
“仙、仙子!您、您别这样……”朱鸢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眼一闭,心一横:“我发过誓为您献上性命,但、‘献身’……万万不能!”
白芷的一片伤感被朱鸢这一番话生生噎住,她后退两步,无奈地揉着眉心:“凡间有些话本,以后……少看。”
“得令。”朱鸢利落应声,又笑道:“谷主一早就进城了,我给您做了一些吃食,您洗漱完快来用食,晚些我来收拾屋子。”
朱鸢口中的谷主,是白芷的师父,大名鼎鼎的“百草医仙”百里棠。
作为医仙唯一的亲传弟子,百里棠对白芷的要求近乎苛刻,辨识灵药、背诵医典、炼制丹药,这些繁重的课业白芷都能坚持下来。
然,辟谷对白芷而言是万万不行,作为一介凡人,一顿不吃饿得慌。
朱鸢知道白芷贪吃,就常常偷摸给她做各种吃食,也因此练出了一手好厨艺。
灵药谷的午后格外静谧。白芷吃饱喝足完,就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小憩。炎炎阳光透过稠密的树叶化为碎金般的光晕,轻柔地洒落在白芷身上。
和朱鸢的一番聊天得知,白芷知道自己并没有回到初来小世界的时间点,而是重回到五年前。这个时间点倒也还算不差,至少自己不再是那个弱得任人拿捏的小可怜,也不用再走那些弱智初级剧情。
可是,小世界……为什么会崩塌?
重来一世,自己又该当如何?
上一世白芷自知是这方天地的过客,便一心机械地推进剧情,刻意避开所有可能产生羁绊的支线。
她一遍一遍告诫自己,不过是些NPC罢了,也一次次袖手旁观着他们的爱恨恩怨、悲欢离合,看着所有人走向已定的结局。
然,人非草木,孰能无心,她也曾生过感情,也曾有过诸多遗憾。
往昔记忆翻涌,心口处说不清的酸涩弥漫开来。白芷下意识地按住胸口,随即深吸一口气,不断告诉自己不要多想,“多么美好静谧的日子,自然是要偷得浮生半日闲!”
远处传来药童们的窃窃私语:“小师叔又偷懒了,谷主要是知道了……”
“嘘,”另一个药童紧张地打断,“小师叔听见了又要捉弄我们。”
白芷嘴角微微上扬,指尖灵力流转,一片叶子精准地落在说话药童的头顶,吓得小药童惊叫一声。
“吵什么吵,没看见小师叔在……在研究光合作用对灵植生长的影响吗?”
暖风拂过,带来阵阵药香,白芷被晒得浑身暖洋洋的,舒服得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渐渐地,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失了真切,意识沉入温暖的梦乡。
“打扰了,请问医仙可在?”
那声音清亮,温和,富有磁性,好听得让人心尖发颤,就是有点耳熟。
白芷一个激灵坐起身来,在看见来人时,吓得从摇椅上连滚带爬逃得一丈之外,心都提到嗓子眼,哆哆嗦嗦了半刻吼道:“温晏初!你、你想干什么?!”
院中树下,男子身姿修长挺拔,一袭水蓝色长袍潇逸出尘,目光落处,他微微弯起一双含情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