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尽头是一片宁静的山谷,琼花玉树,流光溢彩,精纯的灵气几乎凝成实质,呼吸间便让人精神一振,连身上的剧痛都缓解了不少。
院中树下坐着一位白发老者,正煮着一壶清茶,他倒了一杯茶,推向姬冰玉,目光温和却深邃如星河:“坐。”
姬冰玉仍拱手行礼:“前辈是?”
老者轻笑:“老朽是灵源之心的守护者,在此等候有缘人。”
姬冰玉躬身,长揖及地,“晚辈姬冰玉,恳求借用灵源之心,拯救天下苍生!”
老者道:“灵源之心,乃天地本源,岂可轻授?”
姬冰玉抬首望向老者,眼底是沉痛的血色:“天地灵气枯竭,人间灾难频生,若再无灵源之心修复天地灵脉,三界将重归混沌!”
老者闻言,沉默片刻,他缓缓展开掌心,掌中悬浮着一团纯净的光芒,那光芒如琉璃般剔透,却又似似有星河流转。他道:“灵源认主,只予有缘人,它若能接受你,我便授你。”
姬冰玉呼吸一滞,伸手去接,只见灵源之心触碰到自己掌心的刹那,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他体内。
“它认你了。”老者叮嘱道:“但你要记住,力量越大,责任越重。”
姬冰玉带着那枚承载着世间最后希望的灵源之心踏遍九州裂土。他以心念为引,借灵源之心的力量让枯竭的灵脉重新流淌出纯净的灵力。
此后,干涸的河床涌出清泉,干枯的古木长出新芽,伤痕累累的大地重新焕发生机,天地灵气再度流转。再后来,十二大仙门联手重建“天罡结界”,抵御暗域瘴气。
光阴流转,万物复苏,人间皆安。
姬冰玉与白芷携手隐于灵药谷,他们只是寻常夫妻,春日赏花,夏夜赏月,秋时听雨,冬日煮酒,岁月静好。
清风拂过,檐下悬的金铃叮咚作响,花瓣簌簌落满白芷的肩头,她望着他歪头轻笑:“发什么呆?”
姬冰玉指尖微颤,想要伸手触碰她的脸,可他终究没有,他低声道:“这不是真的……”
她笑容一滞:“留下来,不好吗?”
姬冰玉闭目,一剑斩向虚空。
“人生本就是大梦一场,这场美梦难道不好吗?”树下饮茶的老者轻轻摇头笑道。
那场美梦是姬冰玉心底最深、也最不敢声张的渴求。
那梦美梦也真实得可怕,真实到能听见她笑声撞在他心尖上的回响,姬冰玉一时分不清真假虚实,或许他也不愿去分,哪怕只是一枕黄粱梦,也想沉沦片刻。
但,内心深处一直有一个声音不断地告诉他,要赶快醒来,还有未完的责任!
“若天下倾覆,我所珍视的一切,将不复存在。”姬冰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沉如千钧。
老者静默片刻,忽将广袖一拂,眼前景象如烟消散,一座以玄黑巨石垒砌的古老而恢弘的祭坛,沉默地矗立在虚空之中。
坛心之上,灵源之心正静静悬转,它剔透如琉璃,内里却有万千星河流转不息,散发出温润而浩瀚的青华。
“轰—!”
刹那间,祭坛四周,九根巨龙盘绕的石柱仿佛自亘古沉睡中被唤醒,自龙口之中咆哮而出九道熊熊的烈焰,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纯粹而暴烈的气息。
老者喟然长叹:“欲取灵源,需献祭己身。”
“若以我一人之命,可换天下苍生安宁,值得。”话音未落,姬冰玉便已踏入祭坛。
九道烈焰如同嗅到血腥的狂龙,咆哮着席卷而上,瞬间将姬冰玉吞没。筋骨在灼烧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远比想象中更痛,仿佛魂魄都被寸寸撕裂。
老者劝道:“你现在还有回头的余地。”
姬冰玉抬眸,眼中映着烈焰,眼神却倔强至极:“姬氏满门被屠时,我曾恨无人相救,今日,我便来做那个救人之人。”
剥骨噬魂之痛,足以让任何修士崩溃,烈焰如千万柄薄刃斩断灵脉、抽离筋骨、剐去凡胎,魂魄也如同被千刀凌迟,姬冰玉却自始至终未曾嘶吼一声。
老者问:“悔吗?”
姬冰玉道:“不悔。”
灵源之心悬于头顶,光芒刺目,却冰冷如刃,欲得其力,必承其痛。
这世间,总要有人赴重前行。
母亲临终的泪,父亲染血的剑,还有她明媚的笑,在灼烧中片片剥落,姬冰玉闭上眼,任由火焰将自己最后的神魂与那灵源之心彻底相连。
满天火光映照下,姬冰玉的身躯逐渐透明,魂魄如丝缕剥离,烈焰贪婪吞噬着他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