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曾敬仰过、倾慕过的人,又怎么能无动于衷?!
百里棠最终用了那个禁忌古方,换血续命的过程痛苦如同凌迟。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如同开闸的洪流,无法阻挡。青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成雪,光滑的皮肤瞬间爬满皱纹,挺拔的身姿佝偻下去。
一夜之间,百里棠从风华正茂的仙姿玉骨,变成了气息奄奄、鹤发鸡皮的衰朽老妪。
再后来,百里棠拖着那具衰败的身体避世在灵药谷,她本寿元无多,却活了一年又一年。
偶尔身体状况较好的时候,百里棠会外出行医,有一年她遇到了一个小丫头,正小心翼翼地用几株最普通的草药试图缓解伤患病人的痛苦。
百里棠观察了数日,那小丫头是个孤儿,浑身却透着一股罕见的灵气与近乎本能的仁心,她决定收那个小丫头为徒,延续自己这一身医术。
灵药谷的岁月静好,却抚不平百里棠体内生机的不断流逝,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时日所剩无几。
因此,她对这个小徒儿的教导,愈发严格,近乎严苛。
辨认药草,差一丝一毫的药性都不行;施针走穴,偏一分一厘的穴位便需重来百遍;炼制丹药,火候、时机、药力融合,必须达到她设定的标准。
小丫头常常累得眼圈发红,手上满是烫伤与针孔,却从不抱怨。
又是几年后,百里棠才听闻苍灵温家灭族之事。
这桩血案,这笔滔天孽债,虽非她亲手所为,却因她而起,悲愤、痛悔彻底击垮了她本就油尽灯枯的身体,自此一病不起。
百里棠唯一的小徒弟,日夜不眠不休地守在她床边,用稚嫩却沉稳的手为她施针、喂药,将她从鬼门关一点点拉了回来。
又是很多年后,九宸仙尊亲临灵药谷,他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常常遭受灵力的反噬。
九宸仙尊以为是自己体内的瘴气未清除干净,其实并非,那是灵血一脉的禁制。因为灵血一脉,同源相残,必受反噬。他必定是因为沾染了灵血一脉的杀孽,才会受到这个禁制的惩罚。
百年来的信仰与倾慕铸就的坚固堡垒,早已根基崩裂,如今碎屑横飞。
“我无法救你,更不会成为你继续错误的一部分。”百里棠的声音里听不出波澜。
九宸仙尊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偏执的笃定:“本尊追求大道,寻觅一线生机,何错之有?”
百里棠曾以为九宸仙尊只是选择了不同的、更残酷的道路。此刻才骇然看清,他早已被对“暗域瘴气”的恐惧和那“渡世”的执念所吞噬,沦为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魔障!
他所行之事,无关对错,已然疯魔!
百里棠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绝的清明,“你的道,是踏着他人尸骨的血路。我的道,虽微末,却问心无愧。”
“你我,道不同。”
一晃又是好几年过去,百里棠也很诧异自己竟然活到了现在。
她见到了前来求医的温晏初,她知晓自己欠下的孽债,所以她入了他的局。
那并不是一个多高明的局,不过是恰好各有所图,大家便都将计就计。
九宸仙尊静立于密室阴影交汇之处,幽深的鲛珠光晕落在他身上,更衬得那身影冰冷,孤傲。
“阿棠,我本以为你亲眼见到了‘渡世灵舟’后,便会知晓……我是对的。”
百里棠只是静静坐着。
九宸仙尊似乎也并不期待她的回应,继续道:“本尊寻觅长生之路,探寻破界之机,过程中有所取舍,有所牺牲,不过是顺应这法则罢了!”
“牺牲?”百里棠冷笑着扯了扯嘴角,声音因灵力的压制而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你这分明是灭世之举!对这片生生你养你的天地,彻头彻尾的背叛!”
九宸仙尊的眉头微蹙了一下,他轻叹道:“阿棠,你何必如此固执?守着这片注定毁灭的天地,殉你的道,葬你的命,值得么?”
“阿棠,同本尊一起去看看外面更广阔的世界,不好吗?”
“我的世界就在这里。”百里棠的声音斩钉截铁。
九宸仙尊不再多言,只是最后看了百里棠一眼。
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向密室另一侧的暗门。